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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要搞錢!!

2026-09-18 09:11:04 作者: 吉爾永不死

  嘀——!

  所有人一起看過去。

  兩個人從街對面走來。

  灰黑色長外套,但看起來像是統一的制服,不過袖口和肩膀都補過。

  兩人都穿舊皮靴。

  鞋底踩在石板上,吱嘎吱嘎。

  他們胸前掛著一塊黃銅色金屬牌。

  邊緣被磨得發亮,上面刻著編號。

  其中年紀大的那個嘴裡還咬著半塊餅。

  他走到兩人面前。

  先看了一眼那個伸向腰後的手。

  「拿出來。」

  男人沒動。

  灰衣人把嘴裡的餅拿下來。

  「我是說手。」

  對方慢慢把手拿開。

  「很好。」

  灰衣人把餅重新叼回去。

  「現在鬆開衣領。」

  另一個男人也鬆手。

  人群明顯放鬆下來。

  沒有人尖叫,也沒有人特別興奮。

  這種事或許每天都會發生。

  年輕一點的灰衣人蹲下,看了看摔壞的木盒。

  「誰先動手的?」

  

  兩個人同時說:「他。」

  年輕人抬頭。

  「那一起回崗里說。」

  「憑什麼?」

  年長那個指了指街邊。

  陸沉這才注意到。

  那裡有一棟兩層小樓。

  或者準確一點說。

  只剩一層半。

  右上角整個沒有了,斷牆邊緣燒得發黑,後來的人用兩根粗鋼樑把屋頂重新撐起來。

  門口掛著一塊鏽掉半邊的牌子。

  【南區第三執法崗】

  屋檐下吊著一隻黃燈泡。

  旁邊貼滿紙。

  尋人,失物,處罰公告。

  還有一張張被雨泡得捲起來的通緝單。

  年長的灰衣人指著那棟樓。

  「就在那。」

  「走不了幾步。」

  剛才還很兇的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年輕人把地上的木盒撿起來。

  攤主急忙說:「那個是我的。」

  「知道。」

  「登記完還你。」

  四個人朝執法崗走去。

  圍觀的人很快散了。

  攤主扶起桌子。

  旁邊一個賣菸草的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

  街道很快恢復原樣。

  徐怡凡看著那兩人的背影。

  「他們是?」

  「管事的。」

  武谷軒說。

  「別在人多的地方亂用權能。」

  徐怡凡:「不然?」

  武谷軒朝執法崗抬了抬下巴。

  「住兩天。」

  「牢?」

  「差不多。」

  陸沉看向他。

  「這裡有法律?」

  「當然。」

  武谷軒語氣很自然。

  「這麼多人住在一起,沒東西管,早亂完了。」

  「誰定的?」

  武谷軒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導遊,也不是百科全書,我來的時候就有了。」

  他們繼續走。

  越往南,主街越窄,樓也越來越舊。

  路邊原本還能看見完整三四層的磚樓。


  再往前,大部分房子只剩兩層。

  有些甚至直接建在以前的廢墟上,一面燒黑的舊牆被留下來。

  牆上還留著密密麻麻的凹坑。

  陸沉伸手摸了一下邊緣。

  很硬,不是自然風化。

  徐怡凡也看見了。

  「像炸的。」

  武谷軒走在前面。

  「這裡以前就這樣。」

  「你來的時候?」

  「嗯。」

  「你知道為什麼?」

  「不知道。」

  回答得很快。

  這次不像在躲。

  是真不知道。

  舊城區的電線更多,天空幾乎被切碎。

  一些電線桿已經歪了,底部用鐵片和木頭夾住。

  樓里不斷傳出生活的聲音。

  有人炒菜,有人咳嗽。

  小孩從沒有玻璃的窗口可以探頭往下看。

  一個女人站在二樓,把洗完的水直接倒進街邊溝里。

  「讓一下!」

  下面的人很熟練地往旁邊避。

  水嘩一聲落下。

  流進黑色排水溝。

  徐怡凡看了一眼武谷軒。

  「你以前住這邊?」

  「差不多。」

  「多久?」

  「挺久。」

  「挺久是多久?」

  「夠我知道哪家面以前三籌。」

  「……」

  陸沉沒追問。

  武谷軒開始帶路。

  第一個路口,右轉。

  第二個,穿巷。

  第三個,他甚至沒抬頭看牌。

  直到第四個,他停住了。

  前面是一堵牆。

  新牆,白色的牆面和周圍那些灰黑建築格格不入。

  武谷軒站著不動。

  徐怡凡看了一眼牆。

  又看他。

  「走啊。」

  「……」

  「路呢?」

  武谷軒走過去,摸了一下磚,動作有點像不相信。

  「以前有。」

  陸沉看向兩側。

  左邊是一家裁縫鋪,右邊是賣煤的。

  都不像剛建。

  「確定?」

  「確定。」

  「多久以前?」

  武谷軒沉默了一會兒。

  「市政規劃。」

  徐怡凡:「什麼?」

  「城市改造。」

  「你不是本地人?」

  「本地人也不能阻止修牆。」

  陸沉轉身。

  「繞吧。」

  最後他們繞了一整條街。

  武谷軒一路沒說話,直到重新找到方向。

  「前面。」

  他說。

  「有個巷子。」

  「裡面以前有家旅店。」

  「便宜。」

  徐怡凡:「幾籌?」

  「以前一晚四籌。」




  「……」

  「問你呢。」

  「你能不能不要對一個剛被物價傷害過的人這麼殘忍?」

  他們拐進巷子。

  這裡比外面更暗。


  不是天空暗。

  是兩邊的樓太高,又離得太近。

  頭頂的電線和晾衣繩幾乎把那片灰藍天遮完。

  一塊塊鐵皮從牆上伸出來,像臨時搭的屋檐。

  水從不知道哪根管子裡滴下來。

  地面常年濕著。

  牆根生了一層黑綠色的東西。

  空氣里是潮氣。

  還有煤爐燒過以後沒散掉的煙。

  走到最裡面。

  武谷軒停下。

  沒有旅店,沒有門,沒有招牌。

  甚至沒有樓。

  只有一圈圍牆,牆裡面是一片空地。

  地上堆著斷磚,幾根混凝土柱子斜躺在泥里。

  有一根柱子上還連著半截樓梯,樓梯向上,然後突然斷在半空。

  圍牆上貼著一張紙,已經褪色。

  【舊樓拆除】

  下面的小字看不清。

  武谷軒站在那裡愣住了,也有些尷尬。

  「就是這兒?」

  徐怡凡問。

  「嗯。」

  圍牆旁邊有家雜貨鋪。

  門口坐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他正在削蘋果。

  刀很鈍,每一下都削得很慢。

  武谷軒走過去。

  「老闆。」

  男人抬頭。

  「問個事。」

  「問。」

  「這裡以前那家旅店呢?」

  男人用刀指了指圍牆。

  「拆了。」

  「什麼時候?」

  「兩年多。」

  武谷軒沒動。

  「兩年?」

  「差不多。」

  「老闆呢?」

  「哪個老闆?」

  武谷軒說了一個姓。

  男人想了想。

  「早走了。」

  「去哪?」

  「不知道。」

  「他不是一直住這兒?」

  男人咬了一口蘋果。

  「那是以前。」

  這一句話說完。

  巷子裡剛好刮過一陣風。

  頭頂幾根電線輕輕晃。

  鐵皮屋檐吱呀響了一聲。

  武谷軒沒再問。

  「謝了。」

  他轉身回來。

  臉上已經重新掛起那種平時的笑。

  「熟人折扣沒了。」

  徐怡凡沒笑。

  「你不知道這裡拆了?」

  「不知道。」

  「你到底離開多久?」

  武谷軒看她。

  「挺久。」

  「又是挺久。」

  「這個詞很好用。」

  陸沉沒看他,他在看那片廢墟。

  兩年,路變了。

  物價翻了一倍。

  旅店拆了。

  可武谷軒剛才從回聲站出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確認東口。

  他熟悉這裡,生活過。

  只不過他熟悉的願城,已經過去了。

  「你知道的是以前。「陸沉說。

  武谷軒安靜了一下。

  「差不多。」

  「不是現在。」

  「城市都會變。」


  他把手插回口袋。

  抬頭看了看頭頂那一小塊被電線切成碎片的天空。

  「願城也會。」

  徐怡凡問:「那今晚怎麼辦?」

  三個人安靜下來。

  身上沒有願籌。

  沒有住處,也沒有任何能直接拿去換錢的東西。

  至少他們不準備拿願物換。

  武谷軒想了一會兒。

  「賺錢。」

  「去哪?」

  「未竟廣場。」

  陸沉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做什麼?」

  「找活。」

  武谷軒說。

  「搬東西。」

  「送貨。」

  「找人。」

  「看店。」

  「什麼都有人發。」

  徐怡凡:「危險嗎?」

  「看你接什麼。」

  「你知道怎麼挑?」

  武谷軒剛要點頭。

  又停住。

  他看了看身後的廢墟。

  「以前知道。」

  徐怡凡:「……」

  「這次我儘量。」

  他們走出巷子。

  舊城區的燈已經亮得更多,天空還是剛才那片天空。

  陸沉這才意識到。

  他根本不知道現在算幾點。

  遠處忽然傳來鐘聲。

  當—

  第一聲很沉。

  整個城市像被它壓了一下。

  當——

  第二聲。

  街邊有幾家鋪子開始收東西。

  有人把燈點起來,有人把窗關上。

  沒有人抬頭看天。

  陸沉看向武谷軒。

  「幾點?」

  武谷軒聽了兩聲。

  「快到晚市了。」

  「你們靠鍾?」

  「不然靠太陽?」

  陸沉沒說話。

  武谷軒自己先笑了。

  「忘了。」

  「你們剛來。」

  遠處城市中央,有一片比周圍亮得多的地方。

  很多燈聚在那裡。

  高高低低。

  風裡甚至能隱約看見大量紙張被吹動的影子。

  更奇怪的是。

  那片燈火中央,立著很多黑色的人形。

  一動不動,像雕像。

  武谷軒指向那裡。

  「未竟廣場。」

  徐怡凡看了一會兒。

  「遠嗎?」

  「不遠。」

  「應該。「

  武谷軒往前走。

  這一次,經過第一個路口時,他主動抬頭看了路牌。

  三個人往燈火最亮的地方走。

  身後是一間已經不存在的旅店。

  更遠處,是那座被炸碎以後又一塊一塊拼起來的城市。

  鐵皮在風裡響,電線在半空晃,舊燈泡一盞接一盞亮起。

  沒有太陽的天空始終懸在頭頂。

  願城看起來已經死過一次。

  可街上還有人吃飯,有人吵架,有人工作,有人為了半籌替陌生人排一個小時的隊。

  於是它又活了,只是活得不太體面。

  不過想在這裡活下去,得先想辦法付今晚的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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