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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施以援手

2026-09-18 09:15:34 作者: 剒進生

  一、

  聽聞乾瘦老道願意出手救治孩子,王唯世心頭一陣後怕,暗自慶幸方才自己險些衝動動手。

  一旁的李小艷早已撐不住,抱著昏迷不醒的小胡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哽咽。

  「道長,我就這麼一個孩子。他生來體弱,磨難不斷,求您看在我們夫妻誠心的份上,救救我兒子。」

  話音落下,她抱著孩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滿心懇切。

  老道望著跪地的母子,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方才話說出口,已然應下此事,若是此刻推脫,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他彎腰扶起二人,伸手拽住耀雲和尚的衣袖,神色鄭重。

  「想要穩住這孩子性命,並不容易。此地是你的地盤,這件事你也脫不開干係,需要全力配合我的調理和運作,才有可能有一線生機。」

  耀雲和尚雙手合十,朗聲一笑道:「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乃人生頭等大事,道長只管吩咐便是。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有什麼勝過華佗的本事,能解開這怪症。」

  老道擺了擺手,立刻安排起來。

  「立即收拾一間乾淨安靜的禪房,讓孩子平躺靜養。你只看到他元氣耗損、生機衰敗,卻沒有察覺,他身上所有正常感知已經被一股詭異力量禁錮。再拖延下去,生機徹底封閉,就再也無力回天了。」

  老道低聲自語,心中滿是疑惑。暗中作祟之人明明有機會直接全部斷絕孩子生機,卻偏偏留下一線生機,這般刻意的留手,用意實在讓人難以揣測。

  耀雲眉頭緊鎖:「方才我仔細探查,只見到他氣息紊亂、生命氣息微弱,卻找不到異常侵擾的痕跡。」

  「沒時間慢慢推敲緣由了。」老道打斷他,語氣急促,「儘快備上熱水與藥桶,今夜我要用特製草藥熬煮湯藥,為孩子浸浴,穩住他僅剩的元氣。先把性命保住,明日我們再慢慢追查根源。」

  說完,老道轉身走進禪房,片刻之後拿出一張寫滿藥材、標註用量的藥方,交給耀雲,催促僧童立刻下山抓藥。

  等僧童離開,王唯世夫妻跟著老道進到屋內,把那天縣城影院之中發生的怪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聽完前因後果,老道緩緩點頭道:「原來是雷瞎子指點你們來西霞寺找耀雲。他清楚和尚並不擅長安撫救助這類怪異損傷,卻特意指引你們前來,想來是早就料到,我今日會落腳此處。數十年不見,他推演世事的本事,越發精深了。」

  王唯世連忙拱手行禮:「還請道長告知名號,日後我們一定在家中為您設立長生牌位,感念您的救命之恩。」

  「不必急於道謝。」老道輕輕搖頭,「孩子安危未定,我也只是看在故人交情,盡力一試。結果如何,殊為未定。」

  他神色凝重,說起孩子眼下兇險的處境,沉聲道:「你家孩子並不是尋常病痛。影院那場異變,將他的感官盡數封鎖,如今只剩身體尚有微弱的生命體徵,處境遠比普通昏迷更加危險,性命只在一線之間。

  今夜湯藥浸泡,加上我的古法調理,穩住他的身體狀態,也只能暫時穩住他衰敗的生機。倘若病根就在影院,調理過後,多少能看出一點好轉。」

  沒過多久,耀雲帶著僧童把草藥帶回。老道吩咐眾人燒水煮藥,帶著耀雲進入禪房忙碌調理。

  屋內的救治是漫長而煎熬的。老道用了一套自己常年使用的古法調理之手段,全程守在孩子身旁,一夜未曾合眼。這套法子流程繁瑣,需要靜心凝神,外人不便入內打擾。

  李小艷與小僧雲清只能焦急地守在門外,時不時備好涼水毛巾,等候裡面的傳喚,隨時給高熱發汗的孩子擦拭降溫。

  整整一夜,禪房的門都沒有打開。

  直到雞鳴破曉,天光微微亮起,房門才緩緩推開。一夜操勞,老道滿面倦容,眼底布滿血絲。

  雲清連忙上前,好奇地低聲問道:「道長,昨夜您在屋內,用的可是傳聞里用來延續生命的法子?」

  

  老道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僧的光頭,笑道:「只是一套用來調和體內紊亂氣息的調理手段,和戲文里的續命之術完全不是一回事,不必多問。」

  他輕輕搖頭,神色並不輕鬆。

  「可惜,昨夜的調理,僅僅穩住了孩子的性命,並沒有根除隱患,更沒能徹底讓此子恢復神智。種種跡象都在說明,傷害孩子的源頭,並不在縣城影院之中。」


  隨即他讓雲清叫來耀雲、王唯世夫婦,四人在院中涼亭碰面,清晨的風帶著涼意,氣氛格外沉重。

  老道開門見山:「你們的孩子性命暫時無憂,但病源還沒有找到。你們家住在哪裡?」

  「慶安鎮,開車大約一個時辰就能到。」王唯世馬上答道。

  老道轉頭看向耀雲,發出邀約道:「大和尚,隨我一同前往慶安鎮走一趟?」

  耀雲雙手合十,灑脫一笑道:「救人當救到底,自當奉陪。」

  「好。」老道起身,「我去收拾隨身要用的各項物件,你帶上寺里祛除污祟、淨化氣運的相關物品,今早巳時初刻,我們在寺門口集合。兩位施主,你們昨天是開車過來的吧?我們四人帶著孩子巳時初刻出發,如何?」

  「巳時初刻?」唯世、小艷聞言,一時沒反應過來。

  「巳時初刻就是今天早上九點整......你個老古董,新中國都解放多少年來,還不認識鐘錶,還巳時初刻......」耀雲和尚抓抓自己的禿頭笑罵道。

  唯世、小艷聞言錯愕之餘,感激不盡,站起身來連連答應。

  眾人連忙應下,心中稍稍安定。

  二、

  三個小時之後,一行人帶著昏迷的孩子,驅車趕回慶安鎮的小院。

  貨車一直開到唯世和小艷住的小院門口,一眾人剛下車,就看到那老道和耀雲和尚並不進屋,而是圍著小夫妻住的這棟小樓外圍轉了起來,一邊仔細觀察著,兩人還一邊低聲討論著什麼。

  良久,老道、耀雲方從屋後轉了回來。小艷遠遠站在大門口,就隱約聽到那老道問那耀雲和尚:「看了半天,你察覺到了哪些特殊氣機?」

  那耀雲和尚低頭沉聲道:「想不到小小的宜城鎮上還有這般格局。我佛門並不擅長望氣辨識,但也隱約感知到數股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在此。乖乖,真是熱鬧,這小小的院落之內,氣機糾葛遠比我那西霞寺更為繁雜。看來此行想要穩住孩子的狀況可沒那麼容易......」

  老道聞言,沉吟道:「可惜此地原本的護院格局已經破損,若是完好無損,單憑這處五帝鎖氣之局,外來的異常氣息很難靠近小院。就算偶然被氣流裹挾至此,也會陷入紊亂,無法肆意擾動。待我來問問這家女居士,盤盤這棟小樓的過往,查清這數股雜亂氣機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老道言罷,拉著耀雲和尚就準備進屋,猛抬頭卻看到小艷正站在門口愣愣地望向自己,不覺一怔,然後微笑招手道:「女居士,我們說話你大概也聽到了,那咱就進屋說說這棟樓你們是何時住進來的?這房子又是啥時候興建的?還有最重要的就是,這些年你們住在這,有沒有碰到啥稀奇古怪的事情,千萬不要有遺漏,仔細說說,這對怎麼救護你們家娃娃很是重要!」

  小艷聞言,連忙跟著這一道一僧進了屋子,然後夫妻二人就將小胡生自出生以來這些年發生的各種離奇事件一五一十仔細陳述。

  從出生之日的那隻火狐狸說起,一直說到了孩子的藍眼睛、吃過的蜜唧、小胡生雨夜看到自己身後有好多人影、還有被蠍子山下一斤多重的蠍子蟄了這一系列的奇怪現象。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才將這些年的怪事全部說完。其間,那乾瘦老道只插了一次嘴。

  是說到「胡三太奶」送那蜜唧時,那老道一拍大腿,罵了一句:「真是好心辦壞事,生靈縱然有靈智,行事依舊帶著野性。哪怕心存善意出手相助,行事也還是這般劍走偏鋒。難怪昨天你把這娃娃帶到寺里來的時候,我察覺到他身後縈繞著一團鼠類殘留的殘息......」

  聽得小艷脖子一縮,連忙問道:「啥一團鼠類殘息?我咋沒看到啊?」

  「並不是真的有老鼠跟在身後,只是殘留下來的氣息虛影,也就是俗稱的『鼠靈』殘念......」

  「啥啥啥?『鼠靈』是啥玩意?」

  「我們道門典籍所傳,世間萬物皆有靈性。人和鳥獸只是固定空間、固定一世的形態,生命終結之後,會依照此處空間一生功過了結因緣,進入新的空間,開啟新的流轉,有可能化為人形,也可能化作草木走獸。古時志怪筆記之中便有記載,有些生靈因為過往業債,會以牲畜的形態了結此處空間的因果。」

  「此處空間?新的空間?」耀雲和尚聞言,摸頭詫異道「你這說法倒是佛門典籍里從所未聞的?」

  天權道長哈哈大笑道:「我師五年前收了個關門弟子,年紀不大,卻是留美理科博士。因受愛妻、愛子陡然離世,堪破紅塵。你別小看他剛入我正一教時日不長,卻深得吾師真傳。他和我論道之時,就用很多現代的物理知識來解釋道門傳承千年的概念。我和其切磋多日,就深得啟發。」


  耀雲和尚,展眉捻須嘆道:「你這小師弟確是個高人,他的這套解釋,是我聽到過關於萬物皆有靈這種說法最淺顯而透徹的解釋。」

  「萬物都有靈?那大師傅和道長的意思就是,所有人都必須戒掉葷腥喏?否則喜歡吃雞的人,身後不是要跟著一堆所謂「雞靈」嗎?」小艷充滿好奇地問道。

  「持齋吃素確實能夠少結因果,但正如身負業障者會在另一個空間裡轉生為畜,肉雞之所以此生為雞,被人所食,那是它本身的前世因果所致。所以吃雞再多的人,也不會身後跟著一堆「雞靈」。世間萬物,出生之後但凡按其本命壽終、或是尋常宰殺被食,因緣了結之後,能量和氣場會進入另一個空間,歸於流轉;但只有遭受痛苦殘害的生靈,臨終鬱結的怨氣和能量久久不散,難以消散,阻礙它本體進入下一個空間進行能量和氣場的流轉,這份殘念便有可能纏擾在旁人身邊。」

  「殘害?你說這些蜜唧是因我兒子遭到殘害的?怎麼可能,他還只是個娃娃罷了!」

  「所以,我說這所謂的狐三太奶雖說是個有靈性的生靈,行事卻思慮不周。靈物終究難脫野性!出手相助卻做得亂七八糟,顧頭不顧腚,反倒留下一堆難以處理的隱患。」

  「道長,您這話說得我心慌得很,麻煩您說仔細點?」王唯世聞言插嘴道。

  旁邊小艷也忙跟著連連點頭。

  停頓一下,老道思索道:「算了「問題就出在那隻赤狐身上。」老道面色嚴肅,「它為了給幼童調養身體,用了極為粗暴的方式,強行留下大量山野生靈的殘留印記。孩子年幼時生命力旺盛,可以勉強壓制。一旦身體受損、元氣衰敗,這些印記就會不斷侵擾,慢慢拖垮身體。」

  聽完這番話,夫妻二人只覺得渾身發冷,雙腿發軟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長一定要救孩子。

  兩人連忙將他們扶起,老道柔聲安撫。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不必太過絕望,昨夜調理已經清除了表層的侵擾痕跡,暫時不會再有危險。但這僅僅只是隱患之一。這座老宅環境駁雜,數股異樣痕跡交織。也虧得孩子先天根基特殊,才能平安居住這麼多年。換作普通孩童,根本無法承受。」

  ,這些都是後話。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禁錮孩子感知的異樣源頭,這才是重中之重。

  王唯世焦急發問:「我們該怎麼去找?」

  老道抬眼望向鎮子西側:「你們在家安心照看孩子,我和大和尚出去沿著周邊查探一番。」

  說完,老道帶上用來比對方位、查看環境的老舊羅盤,和耀雲一同走出院門。

  沿路查看環境痕跡,走到王唯世停放的貨車旁邊,老道停下腳步,彎腰從車廂縫隙里,取出一塊摺疊起來的黑布。

  他把黑布遞給耀云:「你感受一下。」

  耀雲湊近之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布上帶著一股陰冷異樣的氣運痕跡,藏得極深!」

  老道眼神深沉,線索此刻終於串在了一起。

  耀雲長嘆一聲:「那赤狐屢次暗中護佑他們一家,緣由絕不只是簡單報恩,他們一家人的際遇,實在蹊蹺。」

  老道看向西邊方向,那裡陰冷的痕跡越發明顯。

  「多餘的暫且放下,源頭就在西邊,我們抓緊過去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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