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拖拉聲越來越近,一團巨大的黑影貼著船底游過,木船發出一陣輕顫的聲響。
少年嘴裡還咬著半塊海草餅,瞬間僵住,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手心一下子就冒滿了冷汗,他攥緊蓄水皮囊,身子往船艙角落裡縮,眼睛死死盯著腳底板,好似能看穿船板,看清水下的東西。
船舷邊上的青年還在摸索東西,金屬蹭著木頭,發出細碎的刮擦聲,動作不緊不慢,看樣子早就經過不少這樣的場面。
沉重的水壓感貼著船身繞來繞去,水下的黑影沒有離開,還在船東四周徘徊,隱隱有上浮的徵兆。
青年不再耽擱,飛快從船艙拿過那盞燈,隨後用裡面的火苗,往船的周邊一擦,火光竄起。
一盞接著一盞,火苗接連點燃,兩側的船舷,船的外圍全部點燃。
一瞬間,小船的周邊火光竄起,昏暗跳動的火光,照亮整條木船,光芒破開灰霧,直射水下,水面浮起大片的光暈。
水下那繞著小船的黑影,一碰到這片鋪散開的光亮,猛的向後一側,低沉的水流瞬間加速,那股壓在人心頭的恐懼,轉眼就被火光碟機散。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
直到徹底聽不到水下的動靜,青年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拿起身旁那把布滿劃痕的骨刀,一個個將火光點滅。
一個個火苗被熄滅,方才鋪開的光亮慢慢熄滅,白茫茫的灰霧漸漸湧上來,四周又變回了昏暗,只剩下船艙那一盞孤燈還在搖晃著。
少年看向青年,心中滿是不解。
青年把孤單放到腳邊,沒有看回少年,手上還殘留著,燈火灼燒的溫度,他隨意在褲腿上蹭了蹭。
「火光雖能驅走東西,可也能引來更多的生物。」他低聲開口,聲音在死寂海面格外清晰,「趕走一頭,會引來更多被光亮吸引的獵手。」
「還來?」
少年眼睛一閉,心裡有了一絲涼意,這一茬接著一茬,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他正要開口說話,遠處濃霧深處,忽然飄來了幾聲斷斷續續的鐺鐺聲。
隔著層層霧氣,聲響忽高忽低,分辨不出距離的遠近,不知道是人為的,還是別的什麼。
少年下意識屏住呼吸,屏息凝神聽著傳來的動靜。
「鐺…鐺」
敲擊聲再度響起,節奏不緊不慢,不像是慌亂敲打,更像是預先約定好的信號。
青年緊繃的肩膀也悄悄放下來,方才拿起的骨刀又放回了腳邊,青年處處謹慎,聽見這鐺鐺聲,反倒沒有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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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聲音?」少年壓低聲音小聲問。
青年目光盯著前方,淡淡回了一句。
「快到地方了。」
少年心裡猛的一條,地方?指的是他的住處?
他下意識攥緊手中的蓄水皮囊,心底的不安翻湧上來,自己被帶到那人的居所,等待自己的,又會是什麼?
迷霧越來越薄,那一聲聲的鐺鐺聲,也越發清晰。
木船破開層層海霧,緩緩向前滑行,鐺鐺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節奏始終穩當,聽得越清楚。
少年微微撐起身子,使勁往船外瞄,什麼都瞧不見,只有海水蹭著木板的聲響,混著那不斷傳來的敲擊聲。
他看了一眼青年,對方只是握著木槳使勁,一點點往聲響的地方靠過去。
「這裡…就是你的住所?」
青年沒有馬上回話,只是微微點頭,目光死死盯著前面的霧。
「海上沒有安穩的陸地,算不上住處,只是一處能避開海獸的落腳點。」
少年心裡沉甸甸的,青年先前說的話一遍遍在腦子裡迴蕩,拿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是被收留,還是落到別的下場,他身上力氣還沒有完全恢復,自己的骨刀在對方手上,就算想做點什麼,也無濟於事。
又往前滑了一段,厚重的大霧裂開一道缺口。
透過縫隙,少年終於看見,海面冒出一大塊礁石。礁石上方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木屋,午里閃著微弱的光亮,方才那鐺鐺的聲響,正是從這屋裡傳來的。
礁石周圍立著許多粗木桿,半截泡在海水裡,用來攔海獸。木桿上掛著不少風乾的海獸骨頭,被海風一吹,輕輕晃來晃去。
沒有島嶼,就只有這麼一塊孤零零的礁石,立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
青年收住船槳。
「到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伸手扯過繩索,打算把小船拴在礁石的木樁上。
少年望著礁石上那片簡陋的據點,不自覺放輕了呼吸,心臟砰砰地跳。總算暫時擺脫了海里的怪物,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未必就真的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