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濃霧慢慢褪開，天蒙蒙亮，，少年借著這一點亮光，望向身旁的青年。
少年匆匆掃過一眼，看到滿身的傷痕，後背微微發涼，便趕緊轉過頭去，心底的戒備又重了幾分，能滿身傷痕，說明這人經歷過不少生死惡鬥。
不過看他的穿著很是奇怪，不是尋常衣服，而是由獸皮製成的簡易獸衣。
繩索一圈圈纏牢礁石的木樁，小船被浪濤推得輕輕撞在岩壁上。少年身子往前傾，打算踩著岩塊翻上礁石。
「別上來。」
青年伸手直接將他攔住，聲音壓得很低。
少年動作猛地頓住，半抬起來的腳又縮回到船艙里，滿臉不解地看著對方。
「天快亮了，正是海獸四處覓食的時候，木樁攔不住所有東西。」青年視線落向那座礁石上的木屋，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再者，屋裡有對我很重要的人，不能有外人貿然闖入打擾。你就在船上待著。」
少年心裡沉了下去，好不容易看到落腳點，礁石就近在眼前，自己卻連踏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青年拎起腳邊的骨刀，翻身躍到礁石上，腳下碎貝殼被踩出細碎咯吱聲響，他刻意放輕腳步，每一步都格外謹慎，生怕鬧出大動靜，推木屋門時也只掀開一道窄縫，側身鑽了進去。
只剩少年一人留在搖晃的小船上。
海浪不停拍打著礁石，嘩嘩的聲響裹著海霧四處瀰漫。礁石下方的海水黑沉沉一片，誰也說不清水下正蟄伏著什麼，少年縮在船艙角落，手心死死攥著蓄水皮囊，耳朵緊緊留意木屋那邊的動靜。
屋內傳出的聲響全都壓得極輕，揉搓藥草，翻動乾糧，每一個動靜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驚醒屋裡的人。
海風吹得人渾身發冷，少年渾身依舊酸軟無力，毒素只是暫時被壓住，透支的體力半點沒有緩過來，只能蜷縮著身子硬扛。
不知道過了多久，木屋的門輕輕推開。
青年抱著一個鼓鼓的皮囊袋走出來，關門的時候格外小心，沒有發出哐當的撞擊聲。皮囊裡面裹著藥草，風乾的魚肉，還有幾袋灌滿淡水的小皮囊，另一隻手上還攥著幾團搗爛的草藥。
他不在礁石多做片刻停留，快步奔到水邊，縱身跳回小船，船身驟然往下一沉，向四周盪開層層水波。
「這裡不宜久留。」他低頭解開包袱攤開草藥，目光轉向少年，「破曉的血腥味，會把大片海獸引過來。先處理你的傷，我們得儘快離開。」
少年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木屋，窗口那一點燈火，在白霧之中悠悠晃動。好不容易看到一個落腳的地方，可他依舊是一個外來者，連登上礁石都不被允許，心口有點發悶。
少年扭頭看向木屋的方向，隔著一層薄薄海霧，那一點燈火忽明忽暗。他很想知道，裡面究竟藏著什麼樣的人。
可青年的神情擺明了不願多談這件事，他也不敢主動追問，對方身手強悍，手上還握著自己的骨刀，如今自己渾身發軟，根本沒有反抗的本錢。
青年從包袱里扯出一塊粗糙的獸皮布，將那幾團搗碎的草藥攤開，草藥帶著一股又苦又腥的海草氣息，混著淡淡的魚油味道。
「把傷口露出來。」他淡淡開口
少年有點遲疑，慢慢撩開身上破爛的衣服，之前被海中怪物劃傷的口子還紅腫著，邊緣泛出發炎的暗紅，海水長時間浸泡過後，火辣辣地疼。
青年手上的老繭很厚，動作談不上溫柔，指尖觸碰到傷口的時候，少年疼得渾身一顫，牙齒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叫出聲。
「忍著。」青年頭也沒抬，「這草藥壓得住毒素，就是痛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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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少年才終於看清青年的容貌，一張臉比較冷硬，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眉骨斜到下巴，看著很是猙獰。
海風卷著濃霧撲過來，小船隨海浪輕輕起伏。遠處礁石木樁上懸掛的獸骨，被風吹得叮咚碰撞，聲響斷斷續續，聽著叫人心頭髮緊。
就在這時，礁石下方的海水忽然泛起一圈圈浪花。
沒有巨大的拖拉聲響，可水面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游過。
青年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猛地抬頭望向船側的海面，握著草藥的手瞬間攥緊。
少年渾身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幽暗的水面。
水面只是輕輕晃動，看不見黑影，周圍的空氣仿佛一瞬間冷了下來，讓人後背發涼。
「來得真快」青年輕輕吐了一句
「什麼來了？誰來了？」少年不解的追問道。
「不能在這裡耗著」青年沒有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他沒有在處理傷口，隨手把剩下的草藥塞回囊里，伸手抓過船槳。
他手腕發力，木漿狠狠划進水裡，打算立刻離開，遠離礁石。
可才剛劃出去兩下，木屋那邊，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