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蓋章

  陸離在臨時指揮車裡坐了半個小時。

  說是車，其實是一輛貨櫃改的移動指揮部，四面牆掛滿屏幕，屏幕上是太平間的監控畫面——監控在停電那陣子斷了，畫面從十一點五十七分直接跳到零點十七分，中間一片黑。陸離盯著那片黑看了很久，像是想從裡面看出點什麼。

  顧長安坐在他對面，把一杯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熱茶推過來：「喝點。「

  「不渴。「

  「你從十一點五十七分到零點十七分，在太平間裡待了二十分鐘。「顧長安說，「監控里這二十分鐘是黑的。可錄像機的錄音，是通的。「

  陸離看著他。

  「我聽了。「顧長安說，「你對著牆念了一句規則，然後說，'死於自相矛盾'。接著是你和什麼人的對話，聲音很乾——'你看見了什麼''第一個不看規則看死因的人'。「

  他頓了頓：「陸離，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讓一個D級副本'死'的嗎？「

  陸離沒答。他把手裡的紙杯轉了一圈，說：「我師父的遺物，什麼時候能清？「

  顧長安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先把這個簽了，覺醒者登記。簽完你回鑑定中心，把你師父的東西收拾了。證件後面給你補。「

  陸離拿過筆，在那張表上簽了名。筆尖落下去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老周說過的一句話：「干我們這行的，這輩子簽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名字，簽完就得認。「

  他把筆放下：「認了。「

  顧長安給他叫了輛車，把他送回鑑定中心。

  已經是後半夜。鑑定中心門口拉著警戒帶，幾個穿制服的守著。陸離穿過警戒帶，上樓，走進老周的辦公室。

  椅子還翻著，保溫杯還躺在地上，水干成了一圈白印。他蹲下來，把保溫杯撿起來，放在桌上，然後拉開老周的抽屜。

  抽屜里很整齊。一支鋼筆，一疊開了發票，兩副老花鏡，還有一本筆記本——跟老周昨晚扔給他的那本一模一樣，深棕色，邊角磨得發白。陸離翻開，本子裡密密麻麻記的全是編號，四位數，從零零幾一直排到幾百。有的編號後面畫了圈，有的後面打了叉。

  他翻了翻，全看不懂。

  翻到最後一頁，只剩半張紙。另外半張被撕掉了，撕口很齊，像是被人拿裁紙刀，一刀切下來的。

  陸離把筆記本舉起來，對著光看。

  撕掉的那半頁，在下一頁紙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壓痕。他眯著眼，順著壓痕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老周寫字用力，壓痕留下來的是幾個筆畫很重的字：

  「……鎮詭司……「

  陸離的手停住了。

  他把那本筆記本合上，揣進懷裡，又翻回抽屜，底下壓著一隻牛皮紙信封，沒封口。他抽出來，裡面是一疊複印件，A4紙，複印得歪歪扭扭。他翻到第一頁，標題寫著：《異常場所事件處置記錄——編號077，太平間》。

  陸離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凌晨兩點半。再過四個小時，天就亮了。

  他把那疊複印件原樣塞回信封，放進自己包里，然後關燈，帶上門，下樓。

  走出鑑定中心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三樓，老周辦公室的窗戶，黑著。

  

  陸離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師父，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