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周的遺物

  招待所在鑑定中心隔壁，三樓，一間雙人房。陸離要了靠窗那張床，把老周那疊複印件鋪在床上，一張一張翻。

  他翻了兩個小時。

  複印件是不同場所的「事件處置記錄「：有醫院的，有學校的，有地鐵站的。格式統一，都是《異常場所事件處置記錄》，編號從十幾號排到兩百多號。每份記錄後面，都跟著一頁手寫的備註，是老周的筆跡，密密麻麻。

  陸離一份一份看，越看越心驚。

  老周在備註里寫的，不是記錄，是「判斷「。他會在某份醫院記錄的邊上寫：「第3條規則與第7條規則互斥，疑似誘導。「會在某份學校記錄的邊上寫：「死者屍體呈'指認'姿態，與077號事件一致。「

  077號事件。陸離翻回第一頁，正是太平間那份。

  老周……很早就知道「規則「會來找他。

  陸離坐在床沿，看著那堆紙，腦子裡慢慢浮起一個念頭。他拿起手機，翻出老周的聯繫人列表，滑到「陸晚晴「那一欄，點了撥號。

  電話響了三聲。

  通了。

  陸離的手一僵。電話那頭沒有人說話，只有很輕的電流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另一頭，屏著呼吸，也在聽。

  然後，對面掛斷了。

  陸離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指節慢慢收緊。老周的手機里存著這個號，撥過去是通的——可這個號碼，屬於一個2023年就「殉職「的人。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門被敲響了。

  不是老周那種敲門。是那種很不客氣、很急、像欠錢一樣的三連敲。陸離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少年，瘦，穿著帽衫，帽子扣著，露出半張不耐煩的臉，手裡拎著一台看起來很舊的筆記本電腦。

  「陸離是吧？「少年隔著門喊，「開門，顧總隊長讓我來的。他怕你一個人待著，又怕你亂動你師父的東西。「

  陸離把門拉開一條縫。

  「你是？「

  「白小滿。「少年晃了晃那台電腦，「檔案部的，編外，主要干黑活的。你師父那本筆記本，我幫你查查。「

  陸離沒動。

  「別這麼看著我。「白小滿撇嘴，「你以為你師父真能靠自己攢下這麼一摞'記錄'？他那些東西，很多是從鎮詭司的共享盤裡拷出來的——有人一直在給他開後門。你不讓我查，今晚你一個人也查不明白。「

  陸離想了想，讓開了門。

  白小滿進來，把電腦往床上一放，開機，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陸離站在他身後，看他調出一個界面，輸入一串密碼，屏幕上彈出一排文件夾。

  

  「你師父的檔案，訪問記錄被加密過。「白小滿說著，敲了幾下，「我解了一層，還套著一層。再解。「

  三分鐘後，電腦屏幕跳出一個視頻播放器。

  只有三秒鐘的監控畫面。畫面里是老周的辦公室，時間是——陸離低頭看錄像時間戳——副本開啟前十分鐘。

  畫面里，老周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東西。忽然，他像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鏡頭後面那個「不存在的人「，很輕地說了一句：

  「又要開始了，小離。快走。「

  錄像到這裡，戛然而止。

  陸離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定格的畫面，很久沒有說話。

  「時間戳是副本開啟前十分鐘。「白小滿的聲音難得正經了一點，「你師父，提前十分鐘就知道會有副本。「

  「……我知道。「陸離說，「我師父還知道，今晚來的，不是一般的副本。「

  白小滿扭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提前十分鐘，給我遞了句話。「陸離說，「他讓我走。「

  他把那台電腦合上，抱起來，還給白小滿。

  「幫我一個忙。「他說，「你既然能解你師父的加密，能不能幫我查一個人——一個2023年就該死了，但今天凌晨，電話還能打通的人。「

  白小滿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他說，「幹嗎？「

  「查她。「陸離說，「她叫陸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