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026-09-18 10:35:40 作者: 媣柒柒ya

  第七章能力測試

  能力測試安排在清晨六點,地下七層。

  顧淵還是第一次下到負七層。電梯門打開時,眼前的走廊比地下三層的檔案室走廊窄得多,也冷得多。牆是深灰色的,嵌著幾道細長的藍色燈帶,像一條通進山體內部的隧道。沒有窗戶,沒有雜色,地面鋪著一種踩上去幾乎無聲的軟質材料。顧淵能感覺到空氣里有極淡極淡的消毒水味,和醫療部不同,這裡的味道更冷,像金屬在低溫下散發出的那種味道。

  「第7小隊,顧淵。」姜念走在前面,把證件朝牆上一塊黑色面板晃了一下。面板亮起,門鎖「嘀」一聲打開。她回頭看了顧淵一眼:「別緊張。今天只做基礎項,不用你做任何對抗。記住,能力評定的人只看你會不會用眼睛。別逞強。」

  顧淵點頭。他跟著姜念穿過三道隔離門,進入了一間極寬大的圓形房間。房間正中央放著一把銀灰色的檢測椅,椅背傾斜,扶手上嵌滿電極片和微型傳感器。正對椅子的是一面巨大的弧形玻璃牆,牆後坐著幾個穿白色工作服的人。他們面前的操作台上亮著十幾塊屏幕,每一塊上都跳動著不同的數據。溫晚棠站在玻璃牆前,正在和其中一個白大褂低聲說話。沈渡靠在最遠端的牆邊,雙臂環胸,像在給這間屋子守門。

  祁洛不在。他是技術支援,這種場合不會在測評室裡面出現。顧淵不知道他在外面忙什麼,但他想,祁洛肯定又在搞些他自己的東西。

  「錨點-P3-7092,顧淵。」玻璃牆後的一個人開口,聲音通過房間內的揚聲器傳出來,冷冰冰的,「請坐到檢測椅上。實驗員會幫你貼好電極。過程中不要主動激發能力,除非我們要求。聽懂了嗎?」

  顧淵說:「聽懂了。」他走到檢測椅前,一個年輕的女實驗員幫他把電極片貼在太陽穴、額頭和耳後。她動作很快,涼的導電膏抹在皮膚上,像冰水。顧淵忍住沒動。貼完後,她退到一邊,把幾條數據線理了理。顧淵在椅子上坐穩,雙手放在扶手上,眼睛平視前方那面玻璃牆。玻璃牆透出微弱的藍光,他能隱約看見自己和房間的倒影。那倒影被玻璃的弧度拉得有點變形,像另一個人坐在另一間房裡,和他做著不同的動作。

  「第一項,靜息觀察。」揚聲器說,「請保持睜眼狀態,注視前方屏幕。不要主動使用能力。我們會在屏幕上顯示十組圖像,每組十秒。你只需要看。看完之後告訴我們你看到什麼。」

  顧淵照做。前方牆壁上滑下一塊巨大的軟屏。屏幕亮起,一組組圖像依次出現。有的是普通風景,有的是城市廢墟,有的是副本內部的實拍畫面。顧淵的目光從每一張圖上掃過。前幾組他什麼特別感覺都沒有。到第六組時,他忽然看見屏幕里那條被炸壞的街道下方,有幾根極細極細的金線從瓦礫縫裡冒出來,像被春風吹起的草根。他沒有主動開眼,那些金線卻自己浮到了視野里。他不動聲色地看完。到第九組,一張舊檔案照片出現。那是二十年前靜默區的外圍照片。顧淵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在照片上看見了極淡極淡的金色,和一大片灰白色的、像褪了色的霧一樣的東西。那些霧像在半空中飄,又像被時間凍住了。十秒結束,屏幕熄滅。顧淵重新看向玻璃牆。他的呼吸很淺,額角出了一點汗。

  「現在告訴我們,你剛才在哪些畫面里看到了異常?」




  第二項是動態追蹤。檢測室四周的牆壁上突然出現了十幾個光點,紅色、藍色、白色,在大約十米開外的半空快速移動。光點之間沒有規律,有的走直線,有的繞彎,有的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顧淵戴著耳機,裡面每隔幾秒會響起一個指令,命令他報出某一種顏色光點此刻的位置和移動方向。顧淵的眼睛在這時候表現得極好。他能看見每一個光點「消失」後留下的極淡殘影,並順著殘影判斷它下一次出現的位置。報錯的情況幾乎沒有,但信息量大得讓他有些頭昏。結束後,他靠在椅背上,太陽穴突突直跳。溫晚棠讓人給他遞了杯水。

  

  第三項是深度觀測。實驗員把一個銀色金屬盒端到檢測椅前,打開。裡面是三個小格子,分別放著一塊黑色石頭、一片極薄的碎玻璃、和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顧淵一看那三樣東西,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他的眼睛在發燙,像被催著睜開。金線在紗布下面劇烈地跳。他只好對玻璃牆說:「我能開始嗎?」溫晚棠說:「開始。」


  顧淵把視線投到那三樣東西上。黑色石頭是詭異核心殘片,上面有和鏡中階梯同樣的暗金紋路。碎玻璃來自一面被高維能量侵染過的鏡子,裡面封著幾條像蝸牛爬過的細痕,像在蠕動。粉末是降維灰,幾丁質一樣輕飄,卻帶有一股極淡極淡的焦味。他沒有碰它們,只是看。他看見石頭裡有個極小的黑點在旋轉,像一隻被壓扁的眼睛。玻璃片的碎痕間有極細的金線在游,像困在琥珀中的蟲。粉末里則浮著幾縷灰藍色的殘留意識,已經碎得不成樣子,像被風吹了太久的蛛絲。顧淵把這三種感覺儘量準確地描述了一遍。玻璃牆後沒人說話。過了幾秒,一個白大褂說:「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

  顧淵從椅子上起來,腿有點軟。溫晚棠過來扶了他一下,低聲說:「你表現得很好。就是太認真了。下次不用把看到的全說出來。有些東西,你可以藏在肚子裡。」顧淵抬眼看她。溫晚棠沒再解釋,只是推著他往外走。

  走到檢測室門口時,姜念已經等在那裡。她遞給他一件外套,說:「今天數據不錯。評級應該會升到B。但你得請溫晚棠吃頓飯。她把你的報告修飾了三個小時,才沒讓你看起來像個怪物。」顧淵把外套穿上,回頭看了一眼溫晚棠。溫晚棠正和沈渡說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顧淵朝她點了點頭。溫晚棠沒回頭,只抬了抬手。

  從能力測試回來以後,顧淵有兩天沒見到祁洛。

  第三天夜裡,祁洛忽然來敲顧淵宿舍的門。門一開,他抱著一大袋東西擠進來,肩上還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他頭髮亂得像鳥巢,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胡茬,但眼睛亮得驚人。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說:「我搞定了。進去說。」顧淵把門反鎖,給他倒了杯水。祁洛沒喝水,只是蹲在工具包旁,掏出幾樣東西排在桌上:一塊小臂長的金屬板,幾個矽膠墊片,一套微型傳感器,還有一條和顧淵手腕上那根類似的窄帶,只是顏色更淺,幾乎透明。

  「這是我給你做的。」祁洛說。他拿起那根透明窄帶:「上一根是金屬絲的,屏蔽效果強,但會干擾你的金線。這個改成了半透式,低阻抗,不擋你能力,反而能把你外溢的精神信號收回來一部分。你以後出外勤不用再纏紗布了。紗布會被高維能量蝕穿的。用這個。」

  顧淵接過來。窄帶極輕,像一段涼滑的皮膚。他把它套在右手腕上,調整了一下。果然,手指上的金線不再那麼燙了。它還在,但像隔著水看火,明暗更穩。他活動了幾下手指,說:「確實比紗布好。」祁洛得意地挑了挑眉。

  「還有這個。」祁洛把金屬板翻過來。金屬板內側刻著極密的紋路,像一片微縮的電路網。他說:「這是一個簡易的精神信號放大器。不是給你用的。是給我自己。上次在鏡中階梯里,我的量子校準儀在半路就過載了,差點把我們的通訊全弄斷。回來以後我把它拆了重做,加了兩層神經反饋緩衝,又做了適配你金線頻率的調製。下次再進副本,我就能把你的視覺數據直接拉進我的設備里,做實時分析。你看見的,我也能看見一部分。不是用眼睛,是用數據。我會知道那個東西在哪,長什麼樣,能量什麼屬性。只要我不作死,就能跟在你身邊當第二雙眼睛。」

  顧淵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讓我看見的東西進你的儀器。你要想清楚。那些畫面很多都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裡。你扛得住嗎?」祁洛笑了一下,笑容很淺,但很認真。他說:「你以為我追這條線追了幾年?從我爸媽那事開始,我就沒準備只待在屏幕後頭。你能看見的,我遲早都要看見。與其在戰場上手忙腳亂,不如現在就把我餵飽。我可以的。我腦子比你能扛。」

  顧淵沒再勸。他拆開祁洛遞過來的幾個傳感器,按照說明貼在護目鏡和戰術腰帶上。祁洛調試了幾分鐘,把信號接通到自己的平板上。顧淵眨了眨眼。祁洛的平板上立刻出現了一小段極淡的金色波紋。祁洛把屏幕轉向他:「看見沒?這就是你的眼睛。信號很乾淨。比技術部最好的頻譜儀還利索。」顧淵看著那波形,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自己的心跳跑到了別人手上。但那種感覺並不壞。他想,這大概就是祁洛在隊裡的位置。他們是一雙眼睛,顧淵負責看,祁洛負責讓看的東西變得有用。如果沒有祁洛,顧淵看到的那些畫面就只是壓在他腦子裡的重物。有了祁洛,那些東西就能變成路。

  「謝了。」顧淵說。他伸出右手。祁洛看了他的手一眼,輕輕碰了碰他的拳頭。兩人的拳頭碰在一起,像某種極輕的儀式。

  入隊第十一天,姜念給顧淵安排了第一次真正的低烈度外勤。

  任務是C級副本「零號倉庫」。倉庫在城北工業區邊緣,是一座廢棄的冷凍庫。三天前有人報警說夜裡聽到裡面有人推箱子。民警去看,沒發現人,但發現了幾具被凍在牆裡的鳥。不是標本,是活鳥被凍進混凝土。牆面溫度異常低,周圍三米內結滿白霜。「錨點」評估是C級,派第7小隊做適應訓練。


  五人到現場時,顧淵第一次以「觀者」身份在任務記錄上簽了字。冷凍庫外皮包著灰綠色鐵皮,門已經鏽透了,半敞著。風從門口吹進去,帶著鐵腥和冷肉的腐敗味。顧淵跟在姜念身後,把護目鏡拉到眼前。他看見鐵門內側有極淡極淡的金色紋路,從地面往上爬,像冬天的冰花。他指了指門內側靠左的位置:「入口右下方有被動過的痕跡。不是人。是能量從這裡溢出來,把鐵皮蝕了一條縫。」姜念點頭,讓沈渡先上前。沈渡一腳把門踹開,帶出一片白霧。

  裡面很黑。溫晚棠打開精神污染監測,眾人貼著牆面走。顧淵眼睛半開,借著微弱的光看那些牆壁上的金色細紋。它們像血管一樣在牆體裡蔓延,最密集的地方是一扇冷庫最裡間的門。他帶路,眾人跟在他身後繞過幾個倒塌的貨架。那扇門很厚,結了半掌厚的霜。沈渡用拳頭砸開霜層,推開。門後沒有怪物,只有一口四四方方的大池子。池子裡的冰已經裂了,正中間立著一個半米高的鐵箱子,箱蓋微微開了一條縫。金色紋路就是從箱子裡爬出來的。顧淵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右眼像被細針挑了一下。他說:「箱子裡面是一塊殘片,像是冰里包著一小段什麼東西。那東西在慢慢醒。」姜念說:「別開。技術組在外面,直接把整個箱子封走。其他人撤離。」顧淵多看了那鐵箱子一眼。箱縫裡的光在他眼底留下了一個極小的、不斷跳動的小點。他退出冷庫時,那小點還在他視野里,像一粒粘在眼球上的金色灰塵。溫晚棠讓他別揉。她說:「那是你的能力在吸收痕跡。過兩天會自己消掉。」顧淵問:「如果消不掉呢?」溫晚棠說:「那就說明它已經變成你的一部分了。」

  那次任務只花了不到一小時。回程時祁洛說:「打得輕,但你的眼睛快趕上主探測器了。以後這種C級任務,我們可能都用不上設備。你掃一圈,我們收隊。」姜念沒說話。顧淵也沒說話。他靠在車座上,閉著眼。右眼深處的那個小點還在一跳一跳,像一顆極遠的星。

  第二次低烈度實戰是在一周後。地點是一座被廢棄的地鐵隧道。隧道里出現了「回頭影」。不是詭異實體,而是一種會跟在人背後三米遠、模仿腳步和呼吸聲的灰黑色影子。人停下來它也停,人跑它也跑。但如果你回頭,它就不見了。然後繼續跟。有人被這影子跟了六個小時,最後精神失常,跑進隧道深處再沒出來。「錨點」評級B。派第7小隊下去找人。顧淵第一次帶上祁洛給他做的那套透明腕帶和新傳感器,和溫晚棠並排走在地鐵隧道里。

  隧道里濕氣極重。手電光只能照出二三十米,再遠處就吞進黑里。顧淵的眼睛在這種環境下反而很舒服。暗光里,那些極弱的維度痕跡比在亮處更清楚。他看見「回頭影」不是一隻,是十幾隻。它們都掛在隧道壁上,像一滴滴從牆上滲出來的黑。顧淵沒作聲。他在腦波頻道里給姜念發了幾張粗略的位置圖。祁洛說:「別超過負荷。你看得越多,它們就越容易注意到你。這鬼東西會順著注意力爬。」顧淵把視線壓低,只看地面和兩側的軌道。

  溫晚棠走在他身側。她在幾個人之間拉起了一條極細的意識鏈。顧淵能感到自己的精神體被輕輕攏著,像被一雙手護在溫熱的水裡。溫晚棠說:「你太亮了。往前看。別去數有幾隻。我會替你濾掉多餘的東西。」顧淵放鬆了一點。他知道溫晚棠在替他擋。那些東西像從隧道深處溢出來的濁流,流到他們身邊時,會被溫晚棠的精神網兜住,再慢慢漏掉。顧淵只負責看路。溫晚棠負責讓路乾淨。祁洛負責讓路變成數據。姜念負責帶大家進出。沈渡負責在最後面擋。顧淵忽然覺得,他們五個人其實已經是一張網了。他只是網上最細、最敏感的那根線。

  他們最終在隧道檢修口裡找到了那名失蹤者。人還活著,縮成一團,嘴和鼻子周圍全是幹掉的泥。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反覆念著一句話:「它跟了我一路,我不回頭,它就在我脖子後面喘氣。我沒回頭,它就在我脖子後面喘氣……」溫晚棠蹲下去,用極輕的動作觸碰他的太陽穴。那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點力氣,整個人癱軟下去。沈渡把他背了起來。回程時顧淵回頭看了一眼隧道深處。那些「回頭影」全都停在原地,圍成一小圈,靜靜地看著他們離開。顧淵沒告訴溫晚棠。他只是覺得,它們看他的眼神,和黑鏡里的那些倒影一樣。像在等他。像在說,你終於來了,但還不是時候。

  入隊第三周,顧淵的身體狀況終於過了姜念那一關。她允許他做一次短程的「舊地重遊」——去舊檔案樓。條件有兩個:沈渡和祁洛同行,溫晚棠在樓外做精神接應。顧淵答應了。

  舊檔案樓在基地最西邊的一片舊營房裡。那地方已經封了七八年,鐵柵欄上爬滿枯藤,樓門用兩道鐵鏈鎖著。顧淵站在樓前,抬頭看四層灰樓。天色昏暗。沒有風。空氣像凝固了。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右手指尖金線在空氣里發出的極輕微的「噝噝」聲,像有什麼在回應他。

  「就是這裡。」他低聲說。


  沈渡走在最前。他沒用鎖,直接把手掌貼在鐵鏈上,生化裝甲涌動,像活過來的黑灰色甲片,把他那隻手裹住。他用力一拽,鎖節發出金屬撕裂聲,鐵鏈從門把上脫落。沈渡把鏈子丟在地上。祁洛打開便攜探照燈,光線在灰牆上掃來掃去。顧淵閉上眼睛又睜開。他的視野變得不一樣了。樓外面的藤蔓像被金色細線穿過,細細地繞,像長在牆上的一層電光。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力看。他只認了一個方向,說了聲:「地下。」

  三人從樓後一個小門進去。門後是一條半塌的樓梯。顧淵走在中間,沈渡在他前面探路,祁洛押後。空氣里全是灰。呼吸一口,嗓子就發乾。顧淵把手電光打在地面上。樓梯上有很多舊腳印,有些是他們的,有些不是。那些不是他們的腳印比他們的大一些,踩在灰里,邊緣已經模糊。顧淵沒聲張。他只覺得那些腳印像某種指引,一直往下。他們走到最底層,發現了一扇被磚牆封住一半的小門。門裡是一個低矮的儲物間。牆皮早已剝落,地上散著舊桌椅的殘骸。最裡面那面牆上,掛著一塊極舊的黑板,上面用白粉筆寫著幾行字。顧淵把手電照過去,看見第一行是:「觀者不來,門不開。」第二行是:「秦朗不響,燈不亮。」第三行被一塊舊木板擋住了一半,只能看見最後兩個字:「……別回頭。」

  祁洛把木板搬開。第三行的全貌是:「五個人走到燈下,樹才會醒。」顧淵盯著那三行字,心頭像被極冷極冷的水澆透。他忽然明白了。秦朗。舊檔案樓下面那面鏡子,還有那句「秦朗不響,燈不亮」。秦朗可能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信號。是一個早就寫在這裡的暗號。他猛地回頭去看門口。門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小的影子,蹲在地上,像在等他回頭。他剛想開口,那影子消失了。顧淵的手心全是汗。沈渡用義眼掃了一遍,什麼也沒看見。祁洛說:「你看見什麼了?」顧淵說:「沒有。可能是太暗了。」

  他們沒再往裡走。那扇被封的小門後還有更深的地方,但顧淵知道,現在不是進去的時候。他帶著沈渡和祁洛退了出來。回到地面時,天已經黑盡了。溫晚棠站在營房門口等他們,臉色平靜,但顧淵看見她的手指在輕輕抖。她說:「你們下去以後,我的意識觸鬚一直像被什麼東西吸著。這下面有東西。它在聽我們說話。」顧淵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舊檔案樓。樓里沒燈。但整棟樓的窗戶都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微微點亮過,又慢慢黑下去。像有個老人,提著一盞極暗的燈,從一樓走到四樓,又走回地下。

  「走吧。」顧淵說。眾人轉身。顧淵走出幾步,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我們還會回來的。」像對隊友說,也像對樓里的什麼東西說。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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