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封條未乾,橙色裙已擠到繩邊
2026-09-18 10:37:53
作者: 可抗
橙色連衣裙已經擠到竹竿繩邊,高跟鞋敲碎石,尖,想往裡鑽,協管伸胳膊橫住,她抬肘要掙,繩上紙板晃一下,閒人莫入四個字歪得更狠。
所里值班的小劉嗓子發緊:「馬占奎老婆,打扮好隆重。」
霍建生沒過去勸,只對小劉說:「記時間,記誰攔的,別放進樓。」小劉本子頁眉家屬到場待核還在,筆尖落下,寫得飛快。
協管攔著,橙色裙晃,聲音尖,穿透過繩,跟貨場汽笛錯開,有人起鬨錶停不停,有人喊認屍,霍建生把視線從裙邊挪開——裙可以後認,繩里進不得人,進了全村都要跟著擠。
繩外本子夾腋下的年輕人抬眼,臉圓,眼細,正是鍾振國指過的那個。霍建生走過去,低聲:「加賀?鍾組說你記本細。跟著我問外圍,別進樓。誰說的、幾點說的,寫死;價錢、店名問得到也寫上。」
加賀應一聲,筆帽咬在嘴裡:「是。」本子翻到新頁,頁角還乾淨。
鍾振國在樓門口只抬下巴,沒再交代第二遍,霍建生便帶著加賀站進繩外第一排,開始問。
第一個是早市賣菜的大嬸,她今天還沒見過馬占奎,聽說他昨夜還在登記外來工,霍建生讓加賀寫時間,大嬸又補一句:東頭昨夜悶響,她不敢出門,加賀把不敢出門也寫上。
第二個是治保幫手,他說有小孩想進樓,追不上,男的女的十多歲,女校服,男白背心,一轉眼進了涵洞方向,他追了兩步就停,加賀抬頭看霍建生一眼,霍建生點頭,讓他寫死衣服,別寫大概。
第三個是住戶,昨夜聽見樓里有響,以為又有人偷模板,沒理,加賀筆劃快,字工整,霍建生說:「價、店名、門牌,能寫具體就寫具體。」
加賀點頭,第四個、第五個問完,名單齊了一截。鑑定科兩人提箱上樓,口罩一戴,跟霍建生握一下手就算招呼,霍建生讓出走廊,自己留在繩外。三層門開一縫,燈從裡間漏出來,鑑定科側身進去,門又要合,霍建生站在樓梯平台,腳不邁進門檻,只從那一縫裡看見黑長椅邊一截腰——皮帶扣偏著,位置不對,衣著仍整,他沒把判斷說出口,門合上,縫沒了,等法醫。
加賀問兩個小孩要不要查,霍建生說要,名字慢慢查,先問誰看見他們進樓,誰看見他們出樓,他又對鍾振國說通風網撬痕好新,有人最近爬過,或者最近才撬,鍾振國說:「記,別猜。」
霍建生點頭,讓加賀單開一頁,頁角用原子筆點三個點。
魚嘴村握手樓外仍擠著人,竹竿繩晃,村民吵表——八百一坪,早簽早搬,馬占奎死了,表還沒發完。一個老頭扯霍建生袖子問補償會不會停,霍建生說不清楚,讓他問街道辦,老頭吐口水說問街道辦問到你退休,霍建生沒接,袖子抽回來,繼續問下一個人。
法醫車聲在遠處進了圈,市裡的老教授孫松野,白頭髮,說話慢,手套戴得嚴,鍾振國陪上樓,霍建生仍守在繩外。
鍾振國在窗口探身,只丟半句:「報告明早出,你把外圍問實。」
霍建生應好,他站在停工樓外,抬頭看三層窗洞,空通風網黑著,封條邊毛在風裡動,握手樓之間仍擠,鐵路仍響,霍建生把警徽掏出來,在掌心握一下,又塞回兜里。
加賀問他是不是第一次來這種樓。霍建生說:「不是。魚嘴這種樓不止一棟,空網、血味、補償表、橫幅,以後還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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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賀點頭,本子上又落一筆,筆帽仍沒蓋。
停工樓外,橙色女人仍吵,協管攔著,霍建生只在本上補半行:家屬到場,認屍要等程序,別放進。
繩外忽然擠進一個收廢鐵的,鐵鉤晃,報紙包著什麼,說涵洞口灰里埋著半截東西,他不敢碰,包了送來,手還黑,黑在鏽,鏽味混著報紙油墨。霍建生揭開報紙一角——乳膠手套的中指節,外翻,邊上有補過膠的硬塊,跟所里配發那種一樣。加賀吸一口氣。霍建生說先入袋,別讓橙色那邊看見。
加賀寫:手套殘指,涵洞口,補膠。霍建生把報紙角按住,又把證物袋口捻緊一圈,傳呼機貼著腰,電還夠。中指那隻漏氣的還戴在自己手上,補膠硬塊硌指腹——同一規格,他白天剛咬過邊,現在袋裡那半截跟自己手上這隻對得上。
竹竿繩外又擠進兩個看熱鬧的,加賀用本子擋了一下他們的視線,霍建生擺手讓他們退到繩外一米開外,退完,繼續問。
問的是昨夜鐵路涵洞邊賣煙的,檔口只有一盞髒燈泡,答兩個小孩往涵洞跑時經過他檔,女的校服,男的白背心,沒停,也沒回頭,煙未買,加賀把「沒停、沒回頭、未買煙」寫進小孩頁。
霍建生點頭,說賣煙檔那句有用,先留著,等名字核完了再跟衣服一對,別急著下結論。
加賀跟在側後,本子夾緊,兩人把外圍問到人散,散得不徹底,繩外還有人舉補償表角罵,罵聲矮半截。加賀側過身,用肩膀擋住繩外探頭的人,不讓目光落到證物袋上。手套殘指已經進了證物袋,袋口霍建生用手指捻了一下,捻完才松。
天色更暗,橙色裙還在繩邊罵,罵里夾著表、門牌、誰殺的,霍建生不接,只讓小劉把攔人的名字再核一遍,姓名、時間都對上,核完把本子合上,他摸傳呼機,靜,電池還夠,貨場汽笛又響,長,拖尾,拖完又短一聲,像有人在貨場掛鉤。
他想起阿珍檔口那碟腸粉,兩塊錢,碟沿油星還淡,一毛硬幣還壓在價簽下,帳明天再結。加賀把本子夾緊,問還守不守。霍建生說:「守到名單齊,齊了回所。橙色那邊罵累了會歇,歇了別當沒事。小孩衣服寫死了,殘指在袋裡,門縫裡那截皮帶扣偏著,等孫松野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