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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張混凝土站名片,把他證成不在場

2026-09-18 10:40:53 作者: 可抗

  命案過去第五天,魚嘴村還在等表,表仍停,橫幅還在拍牆,拍法跟以前一樣,字卻多貼了一張小的,白紙黑字,漿糊未乾:預改風聲,以紅頭為準。

  霍建生是魚嘴派出所片警,四十一歲,這天從停工樓下來,手裡多一張名片,名片黃,角卷,正面印:南濱混凝土站,送貨留單,電話六位,傳呼機留號後綴,名片是在馬占奎臨時辦公室黑長椅縫撿的,加賀蹲著找,霍建生戴套不碰,只讓鑑定科夾走,夾走前他先看一眼,背面有鉛筆字,淺:九點半,東頭,兩方。

  加賀說:「像約送貨。」

  霍建生說:「像。先當約送貨查,查到真假另說。」

  孫松野的報告已入卷,五處刀口,左胸致命,死亡窗口昨天下午三點到晚上十點,偏後,九點半在東頭,對得上,對得上也要查混凝土站有沒有留單。

  所里協查電話打去南濱混凝土站,對方說:「98年我們送東頭?東頭停工樓?那樓爛尾,誰訂混凝土?」

  霍建生問:「留單呢?」

  對方說:「查帳,等。」

  等的時候,霍建生去鐵路邊小攤買茶,茶兩毛,紙杯燙,攤主認得他,說:「霍叔,聽說要預改,是真定假?」

  霍建生說:「聽說是聽說,紅頭未到。」

  攤主說:「未到,價先漲,腸粉加五毫,加蛋仍五毫,肉一加一塊。」

  霍建生把皺鈔撫平,沒還價,茶燙,燙得他想起阿珍檔口兩元齋腸粉,才幾天,村已變一口價,紙杯邊沿燙軟,他拇指按一下,按出淺坑,茶麵起一層灰,他沒吹,只把皺鈔角在褲縫抹平,等加賀回電。

  加賀傳呼機響,所里值班碼,後面跟一句:混凝土站回電,無東頭單。

  霍建生說:「名片假。」

  加賀說:「誰留?」

  霍建生說:「問。」

  第一個問馬隊,馬隊是包工頭,杜小舅姐夫,拆隊老闆,來所里時脖子仍曬紅,說:「名片不是我,混凝土我送別的村,那晚在工地,工人證。」

  工人來了三個,說法亂,亂在九點至十一點各不同,霍建生不吼,只記,記完對表,對表仍寬,加賀把三人時間線畫在紙邊,紙邊起毛,他用指甲壓平。

  

  第二個問琴姐,琴姐做完筆錄未走,仍穿紅雪紡衫,香水淡,說:「馬占奎自己訂混凝土?他懂什麼,協管收數,不收混凝土。」

  霍建生問:「九點半電話,你說他去東頭收數,收誰的?」

  琴姐說:「不知名,說一個送貨的等。」

  加賀問:「送貨的誰?」

  琴姐說:「我不在場,我怎麼知道。」

  霍建生換問法:「名片背面字,你認不認識筆跡?」

  琴姐說:「不認識。」

  第三個問杜小舅,杜小舅來複印欠條取原件,霍建生問名片,杜小舅說:「我打牌,八點到十一點,肥佬證,你問肥佬。」

  肥佬燒臘老闆來,仍說八塊叉燒飯記帳,仍說杜小舅在,仍說馬占奎九點多走,名片沒出現,出現也不關牌事,肥佬袖口油漬蹭過紙杯沿,油漬黃,跟名片黃差不多,霍建生看一眼,沒接話。

  線索散,散得像補償表角飯粒,粘不住。

  下午,馬隊又回所,這回帶一張送貨單,真單,藍紙,章清楚,說:「給你們,別當我不配合。這是別村工地,九點半簽收,我人在那邊。」

  加賀核章,章真,簽收名是馬隊手下,手下也來了,指節粗,說:「我簽的,馬隊在旁打電話。」

  霍建生問:「打給誰?」

  手下說:「不知,只聽他說『東頭』。」

  霍建生「嗯」一聲,把真單和假名片並排夾進文件夾,文件夾硬殼,角磨白,像魚嘴村還沒填完的門牌,假證在名片,真簽收在別村工地,馬隊九點半在別村,又跟東頭同時出現,時間線仍寬,寬到鍾振國說:「先掛,別抓錯。」

  霍建生不抓,難查,先把假名片釘死,釘不死人,也能釘住方向。

  出所時,村南有人貼手寫通知,通知邊有測繪二字,字寫得歪,像小孩,像外人,霍建生停步,問:「哪個貼?」

  貼通知的人說:「聽說市里來量地,未證實,先貼給大家知道。」

  霍建生說:「未證實,別信。」

  那人說:「不信也怕,早簽早搬,預改風聲,八百一坪變一千,空口吹成真,誰知道。」

  霍建生沒答,答不了,地皮列從完整村往預改走,走法像風,先貼白紙,後等紅頭,紅頭未到,人先慌,通知角被風掀起,他伸手按住,漿糊粘指,粘完才松。

  加賀跟後,說:「霍叔,名片誰放的?」

  霍建生說:「放的人想讓我們查混凝土,查寬,查到別村工地,查到馬隊真單,真單一真,假名片反而替他洗。」

  加賀說:「洗?」

  霍建生說:「有人怕我們盯東頭,扔一張假單,把眼引開。」

  加賀記:假名片,引開。

  回所,霍建生把假名片和混凝土站回電單並排放桌上,桌面潮,紙角先翹,加賀用指甲壓名片背面鉛筆字,字淺,淺到九點半三個字幾乎要化進紙紋。

  加賀說:「送筆跡?」

  霍建生說:「先別。筆跡一送,村里就知道我們盯這張紙,放的人笑完就換一張。」

  加賀說:「那盯誰?」

  霍建生說:「盯誰想把眼引開。真單在別村,假名片在東頭,兩頭都硬,中間那條縫才是人。」

  加賀把名片角再按平,角又翹,他沒再按,只把混凝土站回電單邊沿對齊名片邊沿,對齊完,兩張紙中間留一條縫,縫裡桌面潮印發黑。

  加賀抬眼問:「明天驗毛髮?」

  霍建生說:「驗。驗完,抓不抓,另說。」

  加賀說:「名片背面鉛筆字,我先抄進本。」

  霍建生說:「抄。別送筆跡,別讓村里先知道我們盯紙。」

  所里燈亮,霍建生摸傳呼機,靜,月租五十,他沒回東頭,只把警徽往兜里按了按,按到金屬邊硌指才松。

  夜深,貨場汽笛短,加賀仍坐桌邊,假名片角又翹起一線,他吹一下,角落回去,落得不實,不實也夠他坐到傳呼機再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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