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熙扯出一個哭比還難看的笑:「殿下,這不合適。」
她一個小宮女,前腳搬到慕容庭的寢殿內,後腳整個皇宮的人都要知道了。
雖然慕容庭如今穩坐東宮,但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著他,隨時都會下手。
這個時候跟慕容庭走這麼近,不就是給人當靶子的嗎?
不要啊!我還想再多活兩年呢!
簡熙欲哭無淚,就差跪下來求慕容庭了。
只是她一邊抹淚的樣子落到慕容庭的眼中,就成了她不願攬此殊榮,恨不得跟他撇清關係。
慕容庭的神色沉了下來。
這小丫頭之前還表現得有多喜歡他,一到這種事上,倒是跑得比誰都快。
「孤說出去的話,從不收回。」
慕容庭這是鐵了心要她搬到寢殿了。
簡熙抱著慕容軒,徹底笑不出來了。
她要是出什麼事了,一定要拉慕容庭墊背!
這個萬惡的太子!
不過半個時辰,福喜就親自領著四個小太監去了西配殿,將慕容軒的東西零零碎碎裝了兩大箱,一路抬往寢殿。
簡熙跟在箱子後頭,懷裡抱著自己的小包袱,那是她在東宮的全部家當,輕得可憐。
簡熙抱著包袱,走一步嘆一口氣,跟個奔喪的似的。
福喜耳朵尖,全聽見了,腳步一頓,等她跟上來,才壓低了聲音:「簡女史,雜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福公公您說。」
「您呀,也別覺得委屈。」福喜苦口婆心,「小殿下離了您就哭,夜裡更是要人哄著才能睡,殿下又貴為太子,監國理政,日理萬機,總不能撂下一摞摺子,親自去哄小殿下睡覺吧?」
簡熙悶悶地嗯了一聲:「多謝福公公開導,我明白的。」
嘴上說著明白,面上神色可是一點都沒有轉晴。
福喜嘆息著搖頭,不再說話。
進了寢殿,簡熙頭一回見慕容庭休息的地方,四處打量著這地方。
殿內陳設並不奢靡,反而清減得不像太子的住處。
福喜指使著那幾個小太監把慕容軒的東西放在角落,連木匠專門打的一張小床都搬過來了。
進寢殿的第一天,簡熙過得那叫一個度日如年。
倒不是慕容庭為難她。
恰恰相反。
慕容庭政務繁忙,只有午後回來一趟,也只看了眼慕容軒就走了。
簡熙不敢在慕容庭寢殿亂晃,萬一磕了碰了什麼東西,她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只能守在小床邊,守得跟個門神似的,茶不敢多喝,路不敢多走,連如廁都是一路小跑著去的。
【姐姐咚咚咚的,吵得軒軒睡不好。】
小床里,慕容軒四仰八叉,睡得跟個小豬崽似的,偏偏還不忘嫌棄她。
簡熙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慕容軒的小臉蛋,小聲道:「小殿下,你能不能講點武德?你自己睡得嘴角掛口水,還嫌我吵?」
更讓簡熙頭皮發麻的,是殿裡宮人的態度。
午膳的點心,嬤嬤親手給她端來了雙份。
「簡女史,這是殿下吩咐小廚房給您備下的,說是您照看小殿下辛苦了。」
簡熙捧著點心,手都是抖的。
慕容庭啊慕容庭,你真是太會捧殺了!
留我一條狗命吧!
就這麼心驚膽戰地熬著,一天竟也過去了。
掌燈時分,慕容庭才從書房回來,身後還跟著抱摺子的小太監。
簡熙瞅著那一摞摺子,心裡稍稍安定了一點。
忙點好,忙起來就顧不上折騰她了。
入了夜。
簡熙伺候慕容軒洗漱完,抱到小床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也不知是不是換了地方,有安全感的緣故,慕容軒今晚格外好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漸漸就合上了。
【姐姐拍拍,睡覺覺咯。】
簡熙放輕了動作,屏著呼吸,等小傢伙的呼吸變得綿長,才一點一點把胳膊抽出來。
就在這時,內間的珠簾輕輕一響。
慕容庭沐浴回來了。
簡熙下意識回頭。
這一回頭,魂兒就丟那兒了。
慕容庭披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腰帶松松繫著,長發未束,半濕著散在肩後。
燭光底下,幾縷墨發貼在頸側,一顆水珠順著發梢滾下來,一路沒入衣領,消失在鎖骨的陰影里。
他許是剛出浴,周身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眉眼被熱氣熏得柔和了幾分,平日裡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厲,愣是被蒸出了些許人間煙火氣。
一張臉,俊美得近乎不真實。
簡熙看呆了。
她上輩子加這輩子,就沒見過男人洗完澡是這個畫風的。
不對,上輩子見過,但那是電視劇里的,還是打了柔光、磨了十級皮的,一點可比性都沒有。
真人版,居然比電視劇還能打。
簡熙腦子裡就剩下一個念頭,在她空蕩蕩的腦仁里滾來滾去。
好看。
真好看。
慕容庭在桌邊坐下,隨手取了本書。
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視線,他察覺得清清楚楚。
翻書的手指一頓,他緩緩抬眸看向簡熙。
簡熙跟被燙著了似的,猛地轉回頭去,直勾勾盯著小床里的慕容軒,那架勢,恨不能把小殿下看出一朵花來。
守著小殿下呢。
她真的在盡職盡責地守著小殿下,什麼都沒看到!
慕容庭如何會沒注意到簡熙的異常?
可此時他心裡卻像三伏天灌了一碗冰鎮的甜湯,從裡到外,透著說不出的舒坦。
裝。
接著裝。
方才那眼神都看直了,這會兒倒裝起恪盡職守的忠僕來了。
他垂下眼,翻開書頁,面上雲淡風輕,唇角卻怎麼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這小丫頭,嘴上說著不願搬來,恨不得跟他撇得乾乾淨淨,身體倒是很誠實。
簡熙盯著慕容軒的小臉,一顆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耳根子紅得似要滴血。
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白天要防賊人,晚上還要防這張臉。
哪個更要命,還真不好說。
那頭,慕容庭捧著書,燭火燒了小半寸,那書頁卻始終停在頭一頁。
字是一個沒進腦子。
「小殿下可是睡了?」
慕容庭的指尖將書翻了一頁,語氣如常。
簡熙小聲應答:「睡了。」
「那你便歇息吧。」
她睡不著啊!
從沒感受過腦子能清醒成這般的!
可慕容庭發話,她也只能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那奴婢先歇了,殿下也早點休息,莫熬傷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