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昭儀的案子,你怎麼看?」
問她?
簡熙低頭想了想,才答道:「殿下是覺得,韓昭儀並非主使?」
「你且再想想,那日你出宮問回來的線索。」
簡熙恍然,原本針婆婆告訴她取貨之人的特徵時,她就不曾往宮中灑掃丫鬟身上想。
可如今被推出來的是個小丫鬟。
「有人栽贓陷害韓昭儀?」
慕容庭沒再言語,但簡熙已經瞭然他的意思。
這件事還得再查。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陣。
簡熙垂著眼,心裡卻亂得很。
她方才想搬走,這下是徹底搬不成了。
事還沒完,幕後黑手還藏著,慕容庭絕不可能放她走。
罷了,只能再等上一陣了。
慕容庭還要處理奏摺,簡熙便先回了寢殿。
看見躺在小床上的慕容軒時,簡熙起了主意。
既然慕容軒見過那人,倒不如讓他指認是不是春杏。
簡熙抱著慕容軒,匆匆往書房去。
她推門進去,慕容庭正與福喜議事。
她行了禮,開門見山:「殿下,奴婢有一事相商。」
慕容庭抬眸:「說。」
「春杏是否清白,針婆婆是否說了假話,讓小殿下認一認,不就知道了?」
簡熙回寢殿後,還想過會不會是針婆婆收了好處。
可怎麼樣都只是猜測,倒不如讓慕容軒親自一見。
慕容庭沉吟片刻,抬眸看她,燭火映著他的眼,深不見底。
好半晌,他淡淡道:「去把春杏帶來。」
「是。」
一炷香後。
此時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進門便「撲通「跪下,渾身抖得篩糠似的。
簡熙抱著慕容軒站在屏風後頭,這位置巧妙,只能簡熙她們看見春杏,春杏卻瞧不見他們。
她湊到慕容軒耳邊,小聲問:「小殿下,那天在床底下藏著的,是這個姐姐嗎?」
慕容軒含著手指,看了一眼春杏。
春杏正在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極丑。
【不是!】
【這個姐姐哭起來好醜!】
簡熙心頭一動,又問:「那在花園抱你的漂亮姐姐是她嗎?」
【才不是!】
【那個姐姐笑起來好好看的!】
簡熙緩緩吸了口氣。
果真如她和慕容庭所想的一般,春杏不過一個替罪羊。
她把慕容軒抱得更緊了一些,朝慕容庭的方向看了過去,輕輕搖頭。
慕容庭又看向底下的春杏,語氣越發冷了幾分:「春杏,西配殿藏匿之人並非是你,是誰讓你頂罪的?」
春杏臉色大白。
她不明白,只是過去短短一個上午,慕容庭為何突然不信她?
「殿下,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西配殿之人確是奴婢無疑。」
她咬死了就是她乾的。
「春杏,你在東宮做活已有幾個年頭,應當知道東宮的規矩。」福喜見慕容庭的神色浮出幾分不耐,接過話頭,「殿下問你話,是給你一個說清來龍去脈的機會。你若有什麼苦衷,趁著殿下還願意聽,都說出來,若是不說——」
他頓了頓,語調依舊和和氣氣,「等這事兒到了皇后娘娘那兒,可就由不得你了。」
春杏抖得更厲害了,可還是一如既往地搖頭,認罪。
對背後之人如此忠心,只怕不是拿銀兩買兇這麼簡單。
福喜也沒轍了,總不能當著簡熙和慕容軒的面動刑。
慕容庭擺擺手,福喜立刻讓親衛將人拖走。
只是這次,慕容庭開了口,要對春杏動刑。
「殿下,那我先帶小殿下回去了?」
慕容庭面露疲色,擺手道:「去吧。」
簡熙抱著慕容軒退出了書房。
殿外的風一吹,她才覺出後背沁了一層薄汗。
【姐姐。】
【姐姐怎麼不理我呀。】
小殿下扯著她腰間繫著的宮絛,一下一下地拽。
她連忙低頭,擠出一個笑:「小祖宗,奴婢在呢,您能不能先撒手?再扯奴婢這條腰帶就要散了。」
小殿下不聽,反而抓得更緊了些。
簡熙只好抱著他,一路慢吞吞地回了寢殿。
上午她給慕容軒唱了支不成調的小曲,哄他在搖籃里睡了半個時辰。
醒來又陪著在廊下曬太陽,曬得她眼皮子直打架。
小殿下這些日子認東西認得快,見著花要「花花「,見著魚要「魚魚「,見著樹上的鳥也要仰著脖子叫喚半天。
【花花丑!】
【魚魚好吃!】
【鳥鳥!飛!飛飛!】
簡熙被他折騰得夠嗆,笑著捏他臉:「你之前不是還說花花漂亮嗎?怎麼又忽然嫌它丑了?」
【這個丑!】
還挺挑。
簡熙一下子被他逗樂了,故意把那朵花折下來:「那我們把這個丑花花拿走吧!」
慕容軒咿咿呀呀地否決。
他才不要丑花花!
只可惜否決沒用,花被簡熙強硬帶走,還插進了慕容庭寢殿中的花瓶里。
那花瓶空著也是空著,放點花正好。
下午見日頭好,簡熙便抱著慕容軒,歪在廊下的躺椅上打瞌睡。
原想著眯一炷香,誰知閉上眼,便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福喜不知何時進來,替她搭了一件薄披風,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簡熙懷裡的小殿下也醒了,正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她看。
【姐姐怎麼睡這麼久?我餓啦!】
「哎呀,這什麼時辰了?」
簡熙抱著慕容軒,連忙傳奶娘過來。
把慕容軒遞給奶娘,簡熙正好餓了,去伙房尋了點吃食,摸著吃撐的肚皮回寢殿。
慕容庭已經回來了,身後還跟著福喜。
簡熙行禮:「殿下。」
「嗯。」
慕容庭神色淡淡,福喜的神色也算不上好。
是朝政上的事,還是春杏的?
簡熙思索不過兩個瞬息,就問道:「殿下,春杏可是招了?」
「死了。」
簡熙怔了一下:「……死了?」
「動了刑,她受不了,咬舌自盡了。」
簡熙一時沒接上話。
慕容庭看著她,好半晌才出言道:「孤已經命人去查她的家人,若那幕後之人是拿她家人要挾,便會留下痕跡。」
若能揪出幕後真兇,也算是為春杏報了仇。
小丫頭一向心善,聽了這樣的消息,心裡頭定然是難受的。
簡熙抿了下唇,才點頭輕聲道:「但願,能找到些證據。」
夜色已深,慕容庭回寢殿時,見簡熙正哄著慕容軒睡覺。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軒小臉上,輕聲道:「孤已與皇后說明情況,明日皇后娘娘派人來,你隨孤一同過堂,若那人在皇后宮中,小殿下也能指認。」
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至於宮外的事,孤已讓人盯著了。」
三路並查,他就不信這人真就一點馬腳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