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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像市井裡雇來的閒漢

2026-09-11 10:50:56 作者: 雲綰金

  「她去藥鋪抓藥,一回頭便能瞧見生面孔,幼弟去學堂,街口也總杵著閒漢。」

  「起初只當是巧,後來回回如此,老太太疑心自家得罪了什麼人,嚇得有段日子不敢出門。」

  「後見那些人只跟著、不動手,又只當是自己多心,跟街坊念叨過幾回,也沒人當真。」

  「屬下在近處觀察了,巷口確實有四五個輪著班晃悠的人。」

  書房裡靜了片刻。

  簡熙站在屏風旁,心口一層層地發涼。

  這哪是跟蹤。

  這分明是監視。

  若春杏敢亂說,她家人第一個遭殃。

  也難怪春杏不肯吐露一句真話。

  「還有嗎?」慕容庭問。

  「有。」

  親衛道:「老夫人還說,春杏每月都往家裡捎銀子,一個月十幾兩,從沒斷過。」

  「捎錢的渠道,是城南一間綢緞莊,屬下查了,那莊子的東家是個空殼,再往上追,就追不出實在人了。」

  「老夫人只當閨女在東宮得了高升,還念叨著,等杏兒滿了年歲出宮,一家子就熬出頭了。」

  十幾兩。

  簡熙默默算了筆帳。

  一個灑掃宮女,月例不過幾百錢。

  十幾兩的月銀,夠尋常人家嚼用大半年。

  「殿下。」簡熙低聲道,「這些人應當就是幕後之人安排的。」

  「孤知道。」慕容庭垂眸沉思片刻,而後前來稟報的親衛道,「你再領一人,看著那幾個盯梢的,他們總要回去交差,務必查出主家。」

  親衛領命,臨退出書房,忽然又頓住。

  「殿下,還有一事。」

  「講。」

  「屬下等盯那幾條生面孔時察覺,他們換班極有規律,一日兩班,酉時正點,分毫不差。」

  「且那些人站有站相,坐有坐姿,落腳沒半點聲,不像市井裡雇來的閒漢。」

  親衛斟酌著詞句,一字一字道。

  「倒像是,吃慣了規矩飯的。」

  吃慣了規矩飯的。

  簡熙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換班有時,行走有相。

  那不是行伍里出來的,就是宮裡調教出來的。

  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夜裡。

  簡熙把那匣珍寶藏進了自己那隻裝舊衣的木箱最底層,上頭壓了兩層衣裳。

  妥了。

  【姐姐在藏寶貝!】

  【軒軒全都看見啦!】

  【軒軒也要寶貝!】

  小殿下扒著床沿,一顆小腦袋探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

  「不給。」簡熙壓上箱蓋,壓低聲音,「珠子才多大點,你吞下去怎麼辦。」

  【小氣鬼姐姐!】

  「等你生辰,姐姐給你縫只綢緞小老虎。」

  【……老虎?】

  【威風的那種嗎?】

  「最威風的。」

  【那,那好吧!】

  【軒軒原諒姐姐啦!】

  好哄。

  簡熙吹熄了燈,摸黑爬上美人榻。

  今日進帳頗豐。

  她心滿意足地闔上眼。

  彼時慕容庭才進寢殿,一眼就瞄到了簡熙臉上心滿意足的笑容,不由得輕哼一聲。

  出息。

  慕容庭派出去盯春杏家人的暗哨,隔日便有回音。

  可惜並非好消息,他們好像已經發現有人在跟蹤了。

  慕容庭只能命人撤了盯梢,改作遠遠綴著,不打草驚蛇,先讓他們以為自己藏得嚴實。

  一連又是兩日。

  這日簡熙抱軒兒在廊下曬太陽,慕容軒曬得暖洋洋,扯著簡熙衣襟咿呀亂叫。


  【給姐姐聞。】

  【軒軒的奶香。】

  簡熙:……謝謝啊,我不想聞。

  【哼,姐姐不識貨。】

  她鼻尖拱到簡熙頸窩,拱得簡熙連連閃躲,主僕兩個鬧得正歡,廊角忽然閃進一道暗影。

  是福喜。

  平日這種時辰,福喜斷不會親自來尋她。

  福喜神色恭敬,卻壓低了聲:「簡女史,殿下請您去書房。」

  簡熙一怔:「可是案件有了眉目?」

  「殿下沒說,您將小殿下給奴才吧,殿下還在書房候著呢。」

  簡熙把慕容軒交給福喜了,邁步進了書房。

  才進書房門,她就察覺氣氛不對。

  慕容庭端坐案後,福喜貼身的兩個小太監守在門邊,窗外還多了四名生面孔的黑衣人。

  她從沒見過這陣仗。

  慕容庭抬眼,只一句:「把門關上。」

  門扇合攏的一瞬,簡熙後頸一涼。

  慕容庭目光沉下來:「昨夜,孤讓人在春杏家裡放了一句話。」

  「就春杏死前,托人捎了一封密信出宮,藏在那間綢緞莊的暗格里,裡頭寫了誰指使她。」

  簡熙抬眼看他,已經猜到接下來慕容庭要說什麼了。

  引蛇出洞,這招真是好。

  「可是那人露面了?」

  慕容庭點頭:「嗯,一人當場服毒自盡,另一個,被當場拿下了,這活口審了半夜。」

  「今早剛鬆口,是西苑那位和親公主,宇文氏。」

  簡熙一怔。

  宇文昭華。

  這位公主是七年前從北漠和親來的,皇帝給封了嬪位,讓她獨居西苑,每年還准北漠使臣入京來探望一次。

  宮中閒話都說,皇帝當年因這位公主容貌出眾,十分喜歡。

  有一陣,幾乎能與淑妃平分秋色。

  可一介番邦公主,哪怕誕下皇子,本就沒資格競爭皇位,為何要毒害皇子?

  慕容庭似乎早瞧出她的疑惑,把案卷推到簡熙手邊:「你看。」

  簡熙低頭掃了一眼,這是那活口招供的口供。

  口供中說,他原是北漠一戶獵人家的兒子,後來被選作公主的貼身侍從,跟著進了大周宮廷。

  後來宇文昭華的母親死了,死在了她嫁入大周的第三年。

  「臨死前,她生母寫過一封信,說她在北漠病了三年,求過朝廷無數次,請求准她入京探望女兒,朝廷都未允。」

  「她母親在信中囑咐她,要在大周站穩腳跟,要讓皇帝記住北漠還有個女兒家,要讓後宮的女人不敢輕視她。」

  簡熙頭皮發麻,根本不明白宇文昭華這樣的做法又有什麼意思。

  因為未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再因母親的一句話,就對孩子下手?

  稚子無辜啊。

  口供里還提到了一件事。

  宇文昭華手下,有一支出身北漠的死士,名義上是公主的護衛,實質上是當年北漠皇帝賜下的暗衛。

  二十年前,北漠皇帝將這一隊精挑細選的暗衛撥到公主身邊,作為她在大周宮廷的護身符。

  「證據已經坐實,孤要面聖,你先回吧。」

  他邁步出去。

  簡熙看著慕容庭的背影,抿著唇沒有說話。

  乾清宮。

  皇帝聽完慕容庭的稟報,良久沒有出聲。

  殿內伺候的內侍嚇得齊齊跪下,不敢抬頭。

  皇帝靜靜坐著,面前的茶水都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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