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忠心耿耿。」
案後的慕容庭此時出了聲,語氣淡淡:「就算你有意保宇文氏,可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說再多也只是枉然。」
「今夜,孤會讓人搜查西苑,尋到你們宮中留存的香囊。」
香囊。
他竟然連香囊的功效都知道!
錦姑姑呼吸急促,剛出聲就被簡熙打斷:「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說這香囊只是你家娘娘用來安神的,你們未曾想過毒害小殿下,對不對?」
她如此精準把自己心中所想說出,還真唬住了錦姑姑,叫她說不上來話。
「可惜啊,錦姑姑,你們藥材找的是黑市二道販子買的,這些販子最惜錢財,給點銀錢就什麼都說了,拿著你的畫像給他看,他也指認了是你買的藥材。」
「你前幾日偶然在西配殿落下的一隻還在我手中,若你說你們未曾想過毒害小殿下,那天夜裡,你為何要潛入東宮,又為何要故意將香囊留在西配殿?」
她不知如何找藉口反駁。
那香囊浸泡時日極長,整個京城就這麼兩隻,都出自她們手中。
只要能證明這香囊出自他們,東宮未曾有過她的出行記錄,就已經能把她錘到地里,不得翻身。
慕容庭見她說完,錦姑姑一臉灰敗,擺了擺手。
親衛立刻將人拖下去。
「今夜,孤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與小殿下先休息。」
簡熙還在得意自己方才說得真好,一聽這話,開心的情緒都散了大半。
「那個……奴婢不能去嗎?」
慕容庭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今夜父皇興許也會在,你若不怕,儘管跟著。」
「不不不,那奴婢還是不去了,奴婢就在寢殿等殿下!」
這也是皇室醜聞,一會兒老皇帝要是再一句全場人命清空,她的人生也要跟著清空了。
絕對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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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簡熙一臉後怕的樣子,慕容庭不由得輕笑一聲。
冷冷的月光透過窗縫灑進來,照在慕容庭半側臉上。
月下美男圖啊。
簡熙盯著他的臉,不由感慨。
慕容庭不多做停留,去跟皇帝稟報此事了。
得了皇帝口諭,慕容庭當晚帶人去了西苑。
西苑熱鬧了一晚上,消息跟生了翅膀似的,飛到了各個宮中嬪妃的耳中。
這也是皇帝的意思,殺雞儆猴。
直到天色蒙亮,慕容庭才回來。
簡熙聽到動靜,揉著眼睛起身,迷糊地喊了句:「殿下?」
慕容庭嗯了一聲:「時辰還早,你繼續睡吧。」
「噢……」
簡熙的腦子沒轉動,腦袋一沾枕頭,又迅速會周公去了。
簡熙醒來,就從福喜嘴裡聽說了西苑的情況。
西苑翻了個底朝天,死士盡數落網,宇文昭華被廢了封號,打入冷宮,只等北漠那邊給個交代。
而春杏和韓昭儀二人,是宇文昭華買通春杏,嫁禍韓昭儀。
韓昭儀在朝堂上無勢力倚仗,皇帝不會深查,她也能逃過一劫。
只可惜棋差一著。
宮裡議論了兩日,也就漸漸淡了。
東宮上下,重新活絡起來。
日子鬆快下來,簡熙那顆活絡的心,也跟著動了起來。
事情結束了。
那麼問題來了。
她是不是,也該搬回偏房了?
夜裡,簡熙抱著軒兒在寢殿裡踱步哄睡,一邊在心裡打腹稿。
「殿下,奴婢想搬回偏房。」
不行,太生硬。
「殿下,奴婢夢見偏房的床了。」
……這是什麼鬼話。
慕容軒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
【姐姐在嘀咕什麼呀?】
【是在跟軒軒說話嗎?】
「睡你的覺。」
慕容軒睡熟了,簡熙把他輕輕放進小床,掖好被角。
慕容庭正坐在案後看摺子,燭火在他側臉上跳。
簡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殿下。」
「嗯。」
「如今,案子已經了結了。」
慕容庭翻摺子的手沒停:「嗯。」
「小殿下也平安了。」
「嗯。」
「所以……」簡熙一咬牙,「奴婢想搬回偏房去。」
筆尖一頓。
一滴墨,正正落在摺子上,洇開好大一團。
慕容庭盯著那團墨跡,半晌沒說話。
簡熙心提了起來:「殿下?」
「為何。」他終於開口,嗓音聽不出情緒。
理由簡熙早備好了,張口就來:「其一,奴婢一個宮女,住進太子寢殿,本就是案發時的權宜之計,如今案子結了,再住下去,不合規矩。」
「其二,外頭已經開始傳閒話了,說奴婢不知檢點。」說到這四個字她自己都臊得慌,聲音越來越小,「奴婢清白要緊。」
條條在理,條條都駁不了。
慕容庭垂著眼,在心裡過了一遍。
案子餘黨未清?皇帝已下旨徹查,東宮的暗衛里三層外三層,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小殿下離不開她?這倒是真的,可慕容軒是皇子,總要長大,總不能叫一個宮女在寢殿裡住一輩子。
一條一條想下來,竟沒有一條,能光明正大地擺到檯面上。
留人,得有理由。
他沒有。
「……知道了。」
半晌,慕容庭聽見自己說。
簡熙眼睛「唰」地亮了:「殿下是允了?」
「嗯。」
「多謝殿下!」簡熙行了一禮,聲音都是雀躍的,「奴婢明日就收拾東西!」
她歡天喜地地退下了,腳步輕快得像只出籠的雀兒。
書房裡安靜下來。
慕容庭坐在案後,看著那團墨跡。
心裡頭,也像被什麼東西洇開了一團。
悶悶的,堵得慌。
說不上來是哪裡不痛快。
摺子是看不進去了。
他擱下筆,指節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丫頭,走得倒比誰都快。
好像多在這間屋子裡待一夜,都虧得慌。
慕容庭沒再看摺子,而是起身往寢殿走。
才進門,就看見簡熙在收拾東西,嗓間還哼著小曲兒。
歡喜得很。
「咳。」
慕容庭輕咳一聲,小曲兒戛然而止。
簡熙扭頭一看,手中的衣裳掉落在,她又連忙蹲下去撿起來,才同慕容庭訕笑道:「殿下不是還在忙嗎?這麼突然回來了?」
「孤方才想了一下,你那偏房幾日沒住人了,不乾淨,讓人清理後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