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姑娘看上去沒了聲息,若不是胸膛還在小幅度起伏中,他們都要當她死了。
小姑娘臉上還有殘餘的胭脂,想必是林秀秀沒來得及幫她擦掉,就匆匆去報了官。
簡熙深吸幾口氣平緩恐懼的同時,還不忘往後退幾步。
那胭脂在小姑娘臉上,頗有幾分紙紮人的模樣,實在嚇人。
慕容庭注意到了她的小碎步,最終還是站在床前。
他身姿高大,將床上姑娘的模樣擋得嚴嚴實實,簡熙一眼都看不到。
也就這樣她才能放鬆一點。
蕭景雲沒注意到那邊,他一心撲在床上的屍體。
瞧了幾眼後,蕭景雲就道:「應當就是中毒無疑了,沒什麼外傷,也不見外力。」
慕容庭嗯了一聲,又用被子給小姑娘蓋上。
「一會兒讓人把她抬回府,讓你的門客幫忙看看。」
蕭景雲點頭:「好。」
簡熙在一旁無事,索性把屋內的東西翻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到了梳妝檯上的一包針袋。
一般這是姑娘家刺繡用的。
講究點的人家,什麼線用什麼針,穿多粗的線,都十分有講究。
想不到這姑娘也一樣講究。
在看到針的時候,簡熙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日賊人毒害慕容軒,用的也是銀針。
她思索一番,還是將這個發現告訴慕容庭:「殿下,這裡有針袋。」
聽見針袋,慕容庭的反應也有些大。
針袋裡面有十一根針,每根針上都正常,瞧不出有沒有沾了毒。
可這包針袋還有一個針位,應當是十二根針才對。
缺了一根。
「我回去給阿克漢看看?」
慕容庭點頭,將針袋收起來拋給蕭景雲。
京中他所知的西域人只有阿克漢一個,這個忙不得不拜託蕭景雲。
又將屋子從裡到外搜了個遍,確定沒其他漏掉的東西後,他們三人才轉身要離開。
只是簡熙腳剛踏出門檻的那一瞬,驟然聽到一聲極其微弱的女聲。
【我不敢了,放過我……】
簡熙猛地回頭,緊緊盯著床上的姑娘。
蕭景雲見她模樣奇怪,問了句:「簡姑娘,怎麼了?」
簡熙心如擂鼓,攥緊的拳,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沒事。」
那聲音,是床上那個姑娘的?
「是有什麼發現麼?」慕容庭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壓低了音量詢問。
簡熙往裡屋看了眼,慕容庭當即就明白了。
周圍沒有動靜,簡熙能有這樣的反應,就只能是聽到了他們聽不到的東西。
床上那姑娘,是皇室。
「先回去。」
簡熙遲疑地點了下頭。
大娘在家門口一直守著,看著這邊的動靜,眼睛就沒挪開過。
三人一出來,大娘就沖了上去質問:「你們到底是誰?那小寡婦一天都不在家,方才你們一進去就燒了蠟燭,出來就滅了,她女兒呢?」
這大娘的敏銳力還真是有些驚人。
簡熙猶豫了一下,看嚮慕容庭,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慕容庭看了她一眼,蕭景雲都還沒想出藉口,他就亮了令牌,語氣淡淡:」官府查案。」
他用的是太子令牌,但婦人不識字,只瞧那令牌是金色的,上面還印著字。
大娘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有些討好地看著他:「官爺,您別計較,我這不是怕來點什麼奇怪的人麼?那小寡……哦不,林秀秀犯什麼事了?」
「她女兒中毒了。」
慕容庭言簡意賅,嚇得大娘的臉色煞白,說話都不利索了:「中中中……中毒了?!」
「這不可能啊!我昨兒還看見她……哦對,林秀秀是說今天要給她做及笄禮,我還在想她家今兒怎麼這麼安靜,原來是……」
人一緊張,難免就變得話多:「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她娘倆去鎮上了。」
送上門來的線索,慕容庭當然要仔細盤問盤問:「你們這些天有沒有來什麼奇怪的人?」
事關命案,大娘也不敢含糊,手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就含含糊糊道:「奇怪的人沒見過,我們這小村子能有什麼人過來?」
「林嬸子說,前幾天有個耍蛇在你們這兒留宿了?」
簡熙沒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
大娘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誒,是有這麼件事!但林家那丫頭怕蛇啊,躲都來不及,林秀秀更是個平時不願見人的,沒交集啊。」
這麼聽來,好像還真與他無關。
簡熙的眉頭皺了皺。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願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性。
「大娘,林家姑娘平時刺繡嗎?」
大娘搖頭道:「你開玩笑呢,她家丫頭臭美得很,天天都覺得自己長得漂亮,能嫁個公子哥,覺得公子哥的夫人不可能做這種下人活,從來不刺繡。」
「那林嬸子呢?」
大娘冷笑一聲:「也是個自命清高的,總說自己不該在這個村里,說她跟我們不一樣。」
「我呸,能有什麼不一樣的,不都是一個村子的。」
母女倆都不刺繡,家裡怎麼會多出來那麼一個針袋?
這針袋可不便宜。
「今日有勞了,往後您若是想起什麼,希望您能給我們提供點線索。」
大娘拿了錢,連連點頭:」這個您放心!」
「林家的屋子先不要進了,我們明日還會再來一趟。」
這話是慕容庭叮囑的。
大娘又道:「放心放心,我明白我明白。」
慕容庭一點頭,三人才出村。
安國公府的侍衛就在不遠處等著,蕭景雲一出來就吩咐道:「晚點去將村里林家的小姑娘搬出來,進村第三戶就是,不要讓人知道。」
此事不宜打草驚蛇,免得背後的人覺察到什麼。
侍衛立刻應下。
三人一回安國公府,蕭景雲就馬不停蹄地將手中的針袋交給阿克漢。
慕容軒的毒已經解了,現在就在偏房睡著。
他很少有睡得這麼安靜的時候了。
簡熙進去的時候,看見慕容軒蒼白的小臉,心裡跟著刺痛,隨後又一股無名火燒起來。
對這么小的孩子下手,這幕後黑手還真是一點臉都沒有!
慕容庭走了進來,簡熙就蹲在床邊,握著慕容軒的手。
「不早了,先去休息吧,明日還要去府衙尋那個婦人。」
簡熙點頭,剛鬆開手要回另外一處偏房休息,結果慕容軒的手竟然握住了她的大拇指。
【姐姐,軒軒要姐姐。】
簡熙詫異地看著慕容庭:「小殿下,醒了。」
明明阿克漢說起碼要等三天。
這才剛過一天啊!
慕容庭也迅速走到床邊,慕容軒沒睜眼,但是眉頭緊鎖,能看得出來睡得不舒服。
他有意識的時候離不開人,簡熙心中有愧,就跟慕容庭道:「殿下,今晚奴婢就在這裡守著小殿下吧。」
「你這樣沒休息好,明日審問林秀秀,能撐住麼?」
簡熙特別想告訴他,作為一個現代人,整日抱著手機半夜三四點入睡,早上七八點醒來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熬一個晚上的夜而已,輕輕鬆鬆。
她拍著胸脯,抬著下巴,一副十分驕傲的樣子:「您就放心吧,絕對沒問題。」
聽簡熙這麼說,慕容庭才鬆口:「好,若你實在撐不住,上床與他一起休息也無妨,若你覺得不自在,儘管把他的手拿開,或者喊下人進來就好了。」
「知道啦,奴婢心裡有數。」
慕容庭才出院子,就見蕭景雲大步流星走來,面色是少有的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