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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的胃口可好得很!

2026-09-18 11:13:56 作者: 過肉土豆片子

  建安二十五年,洛陽。

  西風殘照,落日樓頭。

  曹操橫臥病榻之上,一身蕭索。

  時間過得真快,怎麼就六十六歲了?

  自己這一生,平黃巾、定河北、征烏桓、踏荊州,天下九州得其六……

  又加九錫,進魏王,位極人臣。

  縱觀古今,也自認稱得上英雄二字。

  但此刻閉上雙眼,所見卻非平生功績,而是一道道熟悉身影——郭奉孝、荀令君、典韋、昂兒、沖兒、關雲長……

  不由想要追趕幾步,卻是踉蹌難行,只得作罷。

  此刻,耳畔慟哭已不真切,恰似眼前身影如煙消散。

  混沌中,隱有一道身影由遠及近,雄赳赳氣昂昂,端的是英姿勃發、鋒芒畢露!

  

  曹操皺眉,只覺眼前之人無比熟悉,怎奈自己老眼昏花,難窺其貌。

  正自疑惑,卻聽得一聲斷喝:「大漢征西將軍曹孟德,奉旨誅殺國賊!」

  一驚之下不由仰面倒翻,身旁燭火亦是應聲而熄。

  恍惚間仿佛跌入一潭秋水,冰冷黏膩、頃刻間合圍而來,掩住他的四肢、胸膛、眉眼……

  「啪!」

  突然一聲清脆,驚得曹操瞪大了雙眼。

  他猛然坐起身來,只覺顱內嗡鳴,劇痛難忍。

  『孤的頭風又犯了麼?』

  還不等曹操回過神來,便聽一人頓挫道:「列位,這魏武之死,今日咱就講到這裡,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曹操定睛瞧去,卻見說話之人一身短衫,正揣起醒木,不住拱手。

  四周看客則個個意猶未盡,沉浸在方才的故事裡。

  低頭又見自己身下不再是寬大的床榻,而是張竹篾編成的搖椅。

  不看不要緊,就這麼一眼,曹操才發現,自己竟似從頭到腳換了個人。

  身材瘦小,但衣著不凡,腰挎一柄精緻小劍,好不威風。

  最關鍵的是,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雙拳兩腿之間力氣滿盈,好似返老還童一般。

  錯愕之間四下張望,卻發現周遭已非恢弘氣派的宮殿。

  而是尋常街巷中的一處茶攤,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而方才說話者,想必是俳優一類的人物。

  只是按理說,這俳優當只在宮廷貴府中供職。似這般在街上講演,還不配樂歌的,倒是少見。

  至於什麼「魏武之死」,更是聞所未聞,許是哪裡傳來的新戲?

  「公子!」

  正在曹操思忖之際,忽有個女聲清脆響起:「公子,按您的吩咐,各處吃食俱已採買完全!」

  曹操抬起頭,只見是個侍婢打扮的少女,正抱著一方食盒,汗濕雲鬢,小喘著匯報:「頭茬的山桃,現蒸的松仁酥,去芯兒的白蓮糕,冰藏的蜜漿、金桔……」

  聽著這少女倒豆子似細碎的貫口,曹操緩緩眯起眼……

  「你是何人?方才喚孤什麼?」

  少女一愣,只當公子是責她怠慢,慌忙辯解:「公子,並非綠綺有意拖延,只是這些店家相距實在太遠……」

  看得出來,這名叫綠綺的婢女深知自家這位公子的脾氣,見對方臉色有異,已自亂了陣腳,情急之下將那蜜漿往前一遞,試圖討好。

  曹操本就是雄猜之主、多疑之君。

  見這綠綺如此殷勤,當下眉頭一皺,心中已浮現出那太醫吉平下毒刺殺自己的舊事,哪肯喝下這來歷不明的東西?

  於是面沉如水,右手已握住了腰間劍柄。

  別說眼前這小姑娘看著已有十來歲,就算換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孩童來,但凡對方有半分不軌之舉,曹操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當下沉聲問道:「孤只問一次,孤這是在哪,許褚何在?」

  綠綺沒讀過書,但連著數月隨公子下山聽這《三國志通俗演義》,也是十分入迷,對其中情節記憶頗深。

  當下終於明白過來,怯怯發問:「公子是聽到曹操死了,所以故意假扮曹操,來拿綠綺尋開心嗎……」


  誰死了?

  曹操聞言,不由得恍惚剎那,握著劍柄的手也隨之一松。

  這才想起自己方才的確已至彌留之際,怎麼一醒來,眼前卻是這副光景?

  感受著這具年輕且陌生的身體,再看看這古怪的街道,曹操忽然生出個離奇的猜測。

  「如今可是建安二十五年?」曹操一邊問,一邊健步如飛。

  「建安?那是什麼?」綠綺不明所以,只得小跑跟上。

  「那當今天子可是姓劉?」

  曹操頭也不回,似乎在市集中尋找著什麼,但綠綺可被嚇了一跳,趕忙低聲道:「公子小聲些,當今聖上當然姓朱,這種話被聽到了可是要殺頭的!」

  曹操沒有答話,而是在一處攤前停下了腳步,舉起攤上的一面銅鏡,仔細打量起來。

  到此為止,曹操終於確認了自己心中那個不可思議的猜想——自己的確死而復生了,而且還返老還童,復生在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

  看著鏡中那張陌生且稚嫩的臉頰,曹操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許悵惘。

  自己一生戎馬,鑄就的輝煌基業,如今都成了夢幻泡影,如何不叫人惋惜?

  一念及此,不由輕輕一嘆。滄桑之至,難以言表。

  綠綺聽了,還以為自家公子是聽書入了迷,於是出言寬慰道:「公子,那曹操可是個大奸臣,死就死了,何必為他嘆氣?」

  「奸臣,這就是後來人對孤的評價麼?」

  曹操聽罷,只略微失落片刻,便振作起來,將當下重要的問題一股腦問了個遍——

  他本想知道自己死後發生了何事,這大明與大漢之間相去多少年,又發生過什麼事,綠綺皆是一概不知,曹操無奈,也只得作罷,轉而去問些有關現在的問題。

  原來,如今自己姓劉名芹,年方十五,是衡山派劉正風之子,平日裡總喜歡偷溜下山聽故事,而這故事的內容,正是他與劉備、孫權二人的過往舊事。

  又問及這衡山派是何物,這次綠綺倒是明了,雖不明自家公子為何突然這般相問,但還是耐心將江湖上的大概情況一五一十地講與曹操聽。

  從衡山派三脈分立、加入五嶽聯盟以抗衡日月神教到劉芹天性懶怠,武道一竅不通,卻頗受劉正風偏寵……凡是綠綺所知,無有不言。

  曹操聽完沉默許久,靜靜地消化著綠綺話里的信息,試圖理解這陌生又古怪的世界。

  雖不甚明了,但在曹操看來,綠綺所言之「武功」,就類似於士卒、猛將的搏殺技巧,而所謂「門派」便是人為將這些搏殺技巧分了流派,互不相通,且以此為界限分立山頭。

  想通了此節,曹操卻更覺不可思議——這不是造反麼?

  一群草莽強人,私自開山立派、嘯聚山林,互相傳授搏殺之技,無視法度,私自相鬥相殺,規模還不容小覷。

  若綠綺所言不虛,那什麼「日月神教」,甚至私聚教眾數萬!

  活生生的割據政權!

  如此猖狂,朝廷居然不聞不問?

  若是在大漢境內有如此狂徒,恐怕曹操早就大軍壓境,將這幫反賊盡數剿滅了事。

  朝廷無力,四方割據,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如此處境,倒令曹操有些恍惚,忍不住懷疑自己又拿到了同樣的人生劇本……

  不過,如今易地而處,自己早非平定天下的魏王,而是這些草莽反賊當中的一員。

  朝廷對他們持放任不管的態度,倒也不是什麼壞事,反倒給了他大展拳腳的天地。

  畢竟重活一世,也算上天眷顧。

  就算出身草莽,就算前路艱難——

  曹孟德何許人也?

  只要他一息尚存,就絕不會甘居人下。

  不論廟堂還是江湖,如今有了他曹孟德,就該當做好地覆天翻的準備!

  而這改天換地的第一步,就要從回到衡山派,完全摸清眼下的情況開始。

  曹操不再遲疑,一拂衣袖,叫綠綺帶路,立刻啟程回山。

  暮風迎面撲來,灌入肺腑,曹操深吸一口,感受著久違的年輕,胸中說不出的暢快。

  綠綺抱緊食盒小跑跟上,偷眼打量著自家公子,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猶豫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公子,今日可是沒有胃口?您平日裡最愛這些零嘴,這次卻一口都沒碰……」

  曹操聞言,腳步一頓,忽然縱聲大笑。

  疾風忽起,驚得林間宿鳥撲稜稜飛起一片,吹著他的長袖獵獵翻飛。

  他回過頭,夕陽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孤的胃口可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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