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面相覷,正自尷尬,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曹操含笑而出,拱手道:「三位師兄久候,小弟來遲,還望恕罪。」
他這一開口,三人登時反應過來,忙不迭地還禮,口中連稱「不敢」。
他們本以為是師父劉正風相召,此刻卻見是師父的公子,心中雖有落差,但仍是誠惶誠恐。
這位劉公子在衡山派中名聲不佳……甚至可以說是很臭。
可他終究是劉正風的親兒子。
他們這些新晉外門,平日裡連管事師兄都難得說上話,哪有和這等人物同席的機會?
曹操渾不在意,將他們一一接到座位,口中笑道:「你我都是自家師兄弟,不必拘禮,山上清苦,今日我做東,特意請三位來城中打打牙祭。」
言罷,他拍了拍手,早已候在門外的夥計便魚貫而入,將一盤盤珍饈佳肴流水般送上桌。
目光所及,皆是平日裡只聞其名、未見其形的湘地名菜。
更有那從山中獵來的野味,經酒樓大廚精心炮製,香氣撲鼻,直往人鼻孔里鑽。
門派之內,除卻逢年過節,其餘時候都禁止飲酒,可桌上那幾壇佳釀已經開封,酒香醇厚,叫人喉頭滾動。
三個半大小子皆是貧寒出身,在山上吃的又是大鍋飯,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一雙雙眼睛都快黏在菜餚上,卻又不敢動箸,只侷促地搓著手。
曹操不動聲色,卻將三人反應盡收眼底:「來,小弟先敬三位師兄一杯,我知道你們家境不易,為出人頭地,光耀門楣來衡山習武,志氣之高遠,叫人佩服。」
三人底細,曹操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他雖以「小弟」自居,言語間卻頗有長兄風範。
三人得劉正風之子親自敬酒、關切,本就受寵若驚,被曹操再三相勸,這才惴惴地動了筷子。
曹操不住地為他們布菜,口中閒聊般問起家中近況。
對付幾個毛頭小子,對曹操來說實在簡單,甚至都用不上多麼複雜的手段,隻言片語間便將三人說得眼眶泛紅。
幾杯小酒下肚,三人原先的拘謹早已丟到九霄雲外,話匣子也徹底打了開來。
眼見火候差不多了,曹操才放下酒杯,長嘆一聲。
「劉師弟何故煩憂?」其中一個少年已有些酒意上頭,壯著膽子問道。
曹操苦笑搖頭:「幾位師兄有所不知,我之煩擾亦多也。」
「師弟但說無妨!我等雖人微力薄,但只要用得上我兄弟的地方,絕不推辭!」另兩人也拍著胸脯,熱血上涌。
曹操狀似感動,又為三人滿上酒,一飲而盡。
隨即,他竟當著三人的面,將身上那件樸素外袍脫下,隨手丟在一旁。
三人皆是一怔,都沒想到師父的公子竟也會穿這等粗衣,與他們所著別無二致。
一時更覺眼前這位劉芹師弟親切了不少。
隨後,臉頰潮紅、面帶醉意的曹操將衡山三脈分立、互有傾軋之事娓娓道來,尤其點出劉正風與掌門莫大之間的罅隙。
「我們這一脈看似人多勢眾,可終究缺一個能與莫師伯門下白師兄比肩的好手。」
一番話情真意切,仿佛真將難與人言的肺腑說與他們聽,直叫三個傻小子大受感動。
「師弟放心!我們都知道師弟胸懷壯志,絕非傳言那般不堪!」
「對!誰敢說師弟閒話,我第一個不答應!」
曹操擺了擺手,這才為難道:「眼見今年的大比將至,小弟斗膽,請三位師兄相助!」
聽到這裡,三人雖是酒意上頭,神智已不甚清明,卻也明白過來——今日這一番宴請,是為了讓他們在即將到來的大比中相讓。
一時倉促,皆是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三人猶疑,曹操立刻拋出早已備好的籌碼:「三位放心,我劉芹絕不叫自家兄弟吃虧,雖不能讓你們立時進入內門,卻可請向師兄私下傳你們一門精妙劍法。此等劍招,便是許多內門師兄也未必能學到。有此為基,三位進入內門指日可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又加了一味猛料:「再者,我知道各位家中都等著你們出息以後,能有個靠山。事成之後,我再送各位家中一筆金銀,聊表心意,並代家父去信,告知你們在山上的優異表現,如何?」
能比內門師兄更早學到上乘劍法,又能拿錢回家孝敬父母,這等天大的好事砸下來,三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郎哪裡還把持得住?
甚至隱隱有了要給劉芹鞍前馬後,以報答知遇之恩的念頭。
一時間,方才那絲猶疑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狂喜。
三人再不矜持,搶著向曹操敬酒,推杯換盞間,恨不得當場便納頭便拜,認曹操為結義大哥。
曹操心中平靜無波,一一含笑飲盡。
拿捏這幾個心思單純的小子,實在算不得什麼難事。
他從不在意什麼堂堂正正。
他要的,是萬無一失。
能用些許蠅頭小利鎖定的勝局,絕不可給自己留下失敗的隱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曹操覺得時機已到,將手中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杯響人來。
雅間的門被推開,幾個身段妖嬈、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蓮步輕移,走了進來,徑直湊到那三個少年身旁,巧笑倩兮間便要邀他們同游。
三個少年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個個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眼神躲閃,體內的火氣卻被撩撥得無處安放。
衡山門規森嚴,弟子若有狎妓之舉,一經發現,立時逐出師門。
是以三人心中尚存一絲清明,連連擺手,不敢應承。
曹操卻在一旁不住地拱火,拍著胸脯保證此事天知地知,絕不會有旁人曉得。
酒意上頭,美色當前,再加上曹操的擔保,三人最後的那點防線終於崩潰,半推半就地跟著那幾個姑娘往樓下去了。
曹操看著他們的背影,笑意淡然。
這時,一個風韻猶存的美婦款款走來,正是群玉院的老鴇。
曹操摸出一隻沉甸甸的錢袋拋給她:「人交給你了,定要給我把這幾位小哥伺候妥當。」
美婦掂了掂錢袋,媚笑道:「有我們群玉院的招牌在,公子大可寬心。」
恩情未必能叫人死心塌地,抓把柄、點死穴才是最牢靠的手段。
至此,他的計劃才算真正萬無一失。
正思忖間,便聽那美婦調笑道:「公子手腳這般闊綽,怎的自己不去快活快活?剛好院裡新來了好些個清倌人……」
曹操搖頭一笑:「不過是些沒熟透的青澀果子,吃起來寡淡無味,我可沒什麼興致。」
美婦聞言一愣,旋即笑得花枝亂顫,身子朝他挨近了些,吐氣如蘭:「公子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難不成……你人小鬼大,專喜歡姐姐我這般熟透了的?」
她見曹操眉眼清秀、腰腿緊實,料定是未經人事的雛兒,不過故作高深。
便存了心逗弄他,想看他面紅耳赤的窘態。
不料曹操非但沒躲,反而轉過頭來,與她鼻尖相觸,呼吸可聞。
他眼中笑意不減,手掌卻快如閃電,結結實實地在她豐腴的臀上拍了一記。
「不錯,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美婦「呀」的一聲,錯愕之餘本能地向後閃躲,卻被曹操長臂一伸,攬住腰肢。
看著曹操的眼睛,心中竟莫名一慌,反倒是自己先亂了陣腳,結巴道:「奴……奴家都能當你娘了……且早已嫁作人婦,只操持院內營生,是不賣身的。」
以往這招百試百靈,多數男人聽聞此言便會索然無味地放手。
可曹操聽罷,眼中笑意更濃:「哦?原來已是人婦,那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