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曲非煙的名字,曹操在劉芹的記憶中仔細回想一番,卻發現沒有半點印象。
看來這劉正風的確未對家人提起過半點關於曲洋的事情。
倒是他自己歪打正著,把這小女孩嚇得亂了陣腳,才叫她不得已出此下策,自曝身份。
曹操心中暗喜,他早就想打探一些關於曲洋的信息,藉此判斷這曲洋坑害劉正風的動機是什麼,也好早做準備。
但劉正風從未對家人提起曲洋,曹操也不好主動相問,只從旁人口中得知日月神教前教主麾下曾有個長老名為曲洋。
除此之外,幾乎一概不知。
如今卻歪打正著,抓到了他的孫女,倒可以藉此機會順藤摸瓜,看看這曲洋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一念及此,心中便已有了個計劃。
於是又將手一緊,重新攥住曲非煙的手腕。
「一派胡言!曲洋前輩品行高潔,怎麼會有這般無恥的孫女,為何冒充曲非煙,從實招來!」
「嘶——疼疼疼疼疼!」
曲非煙被曹操捏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身子都順著曹操的方向歪了過來,恨不得能原地起飛,掙脫曹操的鉗制。
「我沒有冒充!我爺爺真是我爺爺!」
「那你如何證明,你爺爺就是你爺爺?」
「什麼?」曲非煙直聽得氣不打一處來,「你要不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少說廢話!」曹操面色冷峻,「說些能證明你身份的事情。」
話音剛落,曲非煙便脫口而出:「我爺爺的成名絕技是黑血神針!」
曹操冷哼一聲,卻不鬆手:「黑血神針乃是魔教的物事,許多長老都會使,你當我是傻的嗎?」
曲非煙眼見此人不僅軟硬不吃,還不好騙,氣得翻了個白眼,終究開始搜腸刮肚,回想到底什麼能真的證明自己的身份。
隨即便想到,既然這劉芹已經知道爺爺的身份,甚至還知道曲非煙這個名字。
想來是那劉爺爺將二人相交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也難怪今天來操辦這捐官之事的會是他。
想必他已掌握了許多旁人不知的秘辛,這才胸有成竹地來考驗自己。
既然這個壞東西什麼都知道,那便也沒什麼不能說的,還是趕緊坦白的好,也好少受點罪!
「自東方不敗篡權掌教之後,爺爺他便離開了黑木崖,之後便一直被黑木崖派人追殺,這才隱沒蹤跡,少出於江湖!」
還沒等曲非煙說完,曹操便不耐煩地打斷道:「又拿這些閒話來糊我,任我行死後,不支持新教主的長老又有哪個不是這般處境?」
曲非煙見曹操仍不信,也不耽擱,趕緊補充:「爺爺他和劉爺爺共譜了一曲《笑傲江湖》,這世上卻無等閒之人知曉,這總能證明我的身份了吧!」
曹操聞言,仍是不動聲色。
要當真只論證明身份,這一條的確夠用。
畢竟這曲子就連劉正風的家人們也都一無所知,若不是自己誤打誤撞偷聽到兩人對話,自己也一樣無從得知。
但這一條沒什麼價值……
曹操實在不願放棄這個天賜良機,於是仍然搖頭:「我只知他二人共譜一曲,卻忘記其名,也沒法確認你說的是真的。」
「你這人!」曲非煙險些就要七竅生煙,「你自己忘記,卻怨誰來?」
「嗯?」
曹操眉頭一皺,又作勢要發力,曲非煙趕忙求饒:「等等等等,我還有!」
「劉爺爺會奏那古曲《廣陵散》,這你總知道吧?」
「嗯?」
《廣陵散》此曲,在曹操那時便已有之,卻不知曲非煙這時提起,是什麼意思。
「自來相傳,嵇康死後,《廣陵散》就此失傳,劉爺爺卻能奏出這首古曲,這便是我爺爺的功勞!」
嵇康。
曹操閱史時曾看到過竹林七賢的大名,也知道此人被司馬懿的兒子所殺,一時好奇,於是追問道:「此話怎講?」
曲非煙聞言面露得色,當即昂頭挺胸,翹著鼻子說道:「我爺爺為尋這古譜,去發掘了兩漢皇帝和大臣的墳墓,一連掘了二十九座,這才找到了這《廣陵散》的古譜!」
『什麼?!』
曹操聞言,不由得悚然而驚。
曲非煙卻未察覺,只是自顧自補充道:「不過,說是兩漢,事實上大多都是東漢末年那些王公權臣的墳墓……」
聽到這裡,曹操更是兩眼一黑:『不好!孤的陵寢!!』
曲非煙見曹操鬆開了自己,還當他終於相信了自己的身份,也自鬆了口氣,摸著自己發紅的手腕低聲咒罵起來。
曹操已無暇去管她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什麼,當下定了定心神便立刻追問道:「那曲洋……你爺爺挖過的墳中,可有魏王曹操的陵墓?」
曲非煙思忖片刻,隨後認真答道:「那曹操有七十二座墳墓,只有一座是真的,我爺爺總共只挖了二十九座墳……應該沒有曹操的吧?」
曹操聞言又是一怔。
七十二座墳墓??
只有一座是真的?
自己死前特意留下遺命,葬於鄴城之西,不配金銀,一切從簡,怎麼搞出七十二座墳墓來?
實在忍不住追問一句,卻遭到了曲非煙的鄙夷。
「生前欺天絕漢統,死後欺人設疑冢……直須盡發疑冢七十二,必有一冢藏君屍。」
「這麼有名的詩都沒聽過嗎?」
好一個欺天欺人,好一個盡發疑冢!
如此狂生之言,倒是有趣。
聽到這裡,曹操反而心中一定——看來所謂七十二冢,不是子桓違背遺命,只是後世之人為彰顯他曹孟德之奸詐,牽強附會、刻意為之罷了。
想到方才香火不斷的武侯廟,再看看這千年來後世之人對自己辛辣的口誅筆伐,曹操不禁在心中苦笑。
自己扶保江山,至死尊漢,正是為了留下身後之名,卻不想還是要被人這般戳脊梁骨,當真諷刺。
正自惆悵,卻聽得曲非煙說道:「總之,最後爺爺是在一個叫蔡邕的人的墓里挖出這《廣陵散》的。」
曹操又是默然。
蔡邕雖長曹操二十餘年,卻可稱得上是曹操的忘年知己。
往日在京師做官時,他便常與蔡邕談文論樂,向其學習書法。
後蔡邕被王允那個老東西所殺,他流落在外,無力相救,只得遙相弔唁。
天可憐見,後來他平定北方,花重金從匈奴贖回了其女文姬,也算告慰了蔡伯喈在天之靈。
不料千年之後,自己又即將親眼見到盜掘其墳的小賊。
曹操當即暗自計較,若這曲洋當真心懷不軌,自己便順手將其剷除,也好以此祭奠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