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這曲非煙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再問下去反倒有嫌，於是曹操不再進逼，只好打算從長計議。
「沒想到你當真是曲洋前輩的孫女，卻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曲非煙聞言不甘示弱，立刻回敬道：「你劉芹倒是和傳聞里的一樣，是貨真價實的蠢貨！」
曹操哪有心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鬥嘴，當下只是一笑置之，又問道：「曲前輩既在旁近，我這做子侄的，合該去拜會。」
「煩勞非煙帶我去見前輩可好？」
曲非煙撇撇嘴，伸手在雙臂上摩挲兩下：「什麼非煙，聽著忒也古怪，爺爺他們都叫我非非，你也這麼叫我好了。」
曹操對怎麼稱呼她全不關心，當下又重複了一遍：「好，非非，能帶我去拜會曲前輩麼？」
他不確定曲洋對劉正風有何圖謀，卻能確定在其計劃落實之前，此人一定不會輕舉妄動。
再加上劉正風和曲洋見面頻率不高，眼下恰好是兩人之間溝通情報的真空期。
綜合來看，眼下便是曹操去見曲洋，試探其背後圖謀的最好時機。
而這曲非煙，就是上天送來的突破口。
只見曲非煙略忖片刻，狡黠一笑道：「帶你找曲前輩沒問題，但你剛才打了我，總要向我賠禮道歉才行吧？」
曹操自然懶得和一個小女孩辯嘴，只順水推舟道：「那非非想要什麼賠禮？」
這次曲非煙幾乎是想都沒想：「回雁樓！」
於是，回雁樓頭。
曹操出手闊綽，把菜單上能買到的東西幾乎一口氣要了個遍。
曲非煙對形象毫不在意，每道佳肴上桌時都是兩眼放光。
全程都是狼吞虎咽、大快朵頤，腮幫子裡永遠塞得滿滿當當，像是一頭餓紅了眼的小豹。
曹操幾次出言試探，都只能得到含糊不清的回應，一場餐飯下來，竟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雖是酒足飯飽，曲非煙卻又耍起賴來，要曹操帶著她去市集之中大逛特逛，等玩累了才帶他去找曲洋。
曹操左右無事，又不想和小孩計較，便只當讓自己歇息一天，帶著曲非煙自城中坊市出發，一路玩樂，直到了關廂方才迴轉。
至此已是日近黃昏，有不少腳夫行販也陸續回城，一時車馬喧鬧。
二人這一日談天說地，不曾間休，曲非煙古靈精怪，個性跳脫不羈，曹操對正邪之見本就清醒獨到，二人可謂一拍即合，曲非煙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早把曹操當成了有趣的朋友。
曹操則堅持見縫插針，奮力想要套出些情報來。
可這小丫頭的機敏和警惕性實在出乎曹操的意料，一整日下來，他的收效實在是微乎其微。
只探知曲洋會定期前往洛陽，但具體去哪、見誰，所為何事，卻怎麼也套不出話來。
至於捐官之事，也只聽說這線人乃是曲洋「在洛陽的朋友」操持安排的，而且「是京城裡的大人物」。
還知道了不少無關緊要的事情。
譬如曲洋除了去洛陽和與劉正風相會之外，其餘時間便都醉心於那《廣陵散》和他二人自創的《笑傲江湖》，對其他曲子卻是少有習練。
總之，一番明暗試探下來，雖未得到什麼精準的情報。
但曹操已經可以據此推測出，所謂「洛陽的朋友」，就是站在曲洋背後，操縱一切的勢力。
而曲洋煽動劉正風金盆洗手、捐官退隱，多半便是受了此人指使，其中諸事，也是由此人打點安排。
只是關於其行事的動機和目的，就只能等曹操見到曲洋之後，再行伺機打探了。
於是，坐在閱江門前的石台上，曹操再度開口：「天色近晚，我送你回前輩那裡吧。」
曲非煙悠哉悠哉地晃著小腳，咂嘴道：「好啊，你要帶我去洛陽麼？」
「洛陽？」曹操聞言一怔，「前輩現在在洛陽麼？」
「是啊。」曲非菸頭都沒回，只呆呆望著殘陽如血，「只不過爺爺究竟在洛陽何處，我也不知。」
曹操這才發覺自己被耍了，不由得皺起眉頭：「你不是說前輩就在旁近，可帶我去拜會？怎麼此時又在洛陽了？」
曲非煙身子輕盈，一個跟頭翻將起來，雙手叉腰站在曹操面前：「我是說要帶你去拜會曲前輩，現在曲非煙曲前輩就在你面前了，還不快快見禮？」
曲非煙說罷，兀自昂起頭，便似打了勝仗那般，滿臉都是得意的微笑，露出兩顆鋒利的虎牙。
『嘖。』
饒是曹操氣度沉穩，此刻因低估其心智而被這小丫頭三番五次地戲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些不耐。
但看著曲非煙得意洋洋，滿眼期待的模樣，曹操還是壓住了隱隱作祟的煩躁，依然面無波瀾。
馭人多年的經驗告訴曹操，往往這般時候，只需冷漠對待，讓對方碰個軟釘子，便可令其一腔得意憋在心中，挫其銳氣。
銳氣既挫，對方失了興致，也就懶得賣關子了。
於是只淡淡道：「原來如此。」
曲非煙顯然沒料到曹操會是這般反應，昂揚得意的笑容也就此僵在臉上，二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過了半晌。
終究還是曲非煙先敗下陣來，當即惡狠狠地一跺腳，從石台上跳將下去，悶悶道：「你這人怎麼突然像塊木頭似的，一點也不好玩！」
「爺爺他昨夜便動身去洛陽了，我照例留在衡陽，百無聊賴才偷偷跟著那人來看熱鬧，沒想到劉爺爺竟派你這麼個呆瓜來！」
曲非煙已是氣急敗壞，話音剛落，還不等曹操回答，便頭也不回地憤憤離開了。
曹操達到了目的，也不追趕，只是微微一笑，看著曲非煙消失在長街盡頭。
今日雖說不上完滿，卻也算頗有收穫。
根據現在手上已有的情報，曹操已經想出了一個計劃。
不僅能順利見到曲洋，若是運氣好的話，還能一口氣摸出其背後的勢力。
一念及此，曹操也站起身來，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當即施展輕功，向著曲非煙方才離開的方向而去。
曲非煙雖有武功在身，但畢竟年紀太小，習練亦不純熟。
是以就算曹操身無輕功，也一樣後發先至，遠遠跟上了曲非煙的腳步，且未被察覺。
待確認了其居住之所在，這才悄無聲息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