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混沌，清濁未分。
四野昏暗，伸手不見五指，唯見幽赤一片。
穹野交界之處，熱浪翻湧、炎風陣陣，仿若狂暴的巨龍，席捲而來，又動地而去。
兀自橫衝直撞、肆虐不休，叫人五內俱焚，連呼吸都似帶著灼人肺腑的火舌。
恍惚間，忽有一道流螢自混沌深處蹁躚而出，似一隻閃爍的靈蝶。
輝光柔美，撫人心緒，在此天絕地滅之間飄然起舞，好似有一種魔力。
叫人難以自抑，忍不住輕輕探出手來——
將其猛然攏入掌心！
剎那間靈台空明。
「呼——」
曹操猛然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那些燥熱與痛苦早已蕩然無存，一時間只覺神智清明，豁然開朗，周身上下似有冰泉潺潺，舒泰之至，難以言說。
哪還有什麼天地混沌、火海狂風？
他依然盤膝坐在回雁峰上一處幽洞之中，洞外已是天光大亮。
一陣秋風捲來，鑽衣入袖，吹過他滿身的臭汗，直欲打顫。
星河斗轉，日月遷移。
自摸清了曲非煙住處之所在後，已過二十五日光景。
這二十五日以來，曹操一直都在此閉關練功。
隨著九陽神功之精進，修煉時要面對的阻滯也愈發強烈。
初時只是周身燥熱，神智昏沉。
到最近幾日，每每入定修煉，更仿佛置身阿鼻地獄，須得全力凝神與之相抗，方能恢復清明。
曹操雖未有過什麼修煉內功的經驗，但畢竟能體察到周身之變化。
直至方才，握住識海中的那一隻靈蝶後，他能明顯感覺到周身阻滯一掃而空。
丹田之內的氤氳紫氣愈發濃郁，只需意念微動，真氣便如臂使指，在四肢百骸間奔涌流轉。
運力發招時，內力亦是催生自如。
耳目清明不在話下，甚至就連經脈都被拓寬了幾分。
這番進境之感前所未有，哪怕曹操對這內功修煉一竅不通，此時也知，當是這九陽神功的修煉又上了一層樓，也算有所小成。
欣喜之餘不禁暗自咂舌。
按照曹操的推測，這畢竟只是朱壽的家傳武功，並不是江湖上什麼鼎鼎有名的頂尖內功心法，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良品。
可只是如此，九陽神功帶來的精進就已到了如此地步，實在叫人難以想像，若有朝一日當真練到武林當中最頂級的心法，又該是怎樣一副光景。
不過，此番突破後，曹操也能明顯地感覺到，這九陽神功的修煉已經到了瓶頸。
無論他如何搬運周天，凝神調息，都似被一層無形的障壁所阻攔，只能溫養經脈，卻再無半分精進。
而秘籍上再往後的內容更是玄虛莫名，難以理解。
再加上曹操的習武經驗實在太過欠缺，基本功的修煉更是大大匱乏，就像是築在浮土上的宮闕，雖能高聳入雲，但畢竟根基不穩。
若再想大興土木，就必須得想辦法夯實地基。
不過，那就都是後話了。
算算日子，兩日後便要舉辦拜師大典，作為儀式的主人公，曹操也是時候出關了。
閉關以來，綠綺每日都會送些清淡的飯食上來，到如今曹操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是以去泉間沖了個涼之後，曹操便徑直下山入城，打算找間館子祭一祭五臟廟。
入城之後，卻見大街小巷間，無論是食商雜鋪，還是公衙民居，皆是白幡零落，素布垂檐。
當下不由得一驚，立刻找了幾個路人詳詢，這才知道，當今天子、弘治皇帝，已於三日前駕崩。
新皇登基，改年號為正德。
已是百八里加急通傳全國。
按照太祖定下的規制，皇帝駕崩，全國平民當服喪三日，而昨日正是最後一天。
是以今日滿城都在撤去喪儀，家家戶戶門框、檐角之上，裹了數日的白布、白綾正被人紛紛解下。
沿街的夥計、百姓，有的踮腳扯下橫樑垂落的素幡，有的動手卷收門前懸掛的孝幔。
往日裡喧騰熱鬧的衡陽城，此刻尚殘留著一股壓抑肅穆的餘味。
不少鋪面還留著服喪期間的痕跡——酒旗全收、歌樂盡止，街頭聽書的攤子更無往日喧鬧，酒樓青樓亦是門窗半掩，不見絲竹笑語。
路上往來行人，三三兩兩低聲議論，都繞不開宮中大變。
也時有差役巡街往來，挨個查驗各家拆撤喪布的情形，吆喝聲此起彼伏。
「都麻利些！三日國喪已畢，速速摘除素幡，恢復市井如常！」
曹操坐在灶火冷落的酒樓中，眉頭緊蹙。
沒想到自己閉關期間，竟發生了這等大事。
雖對這朱明皇室知之不多，但據說這位新天子年紀尚小，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郎。
曹操認為，這該算是好消息。
弘治先帝在位時，朝綱整肅，吏治清明，旁門左道容身不易。
可如今龍馭賓天，新皇嗣位，年紀尚幼，當未能親掌國柄。
以曹操的親身經歷來看，主少國疑，便是朝堂風波的開端。
縱然大明承平二百餘年，不會重演董卓、李郭之舊事。
但朝堂之上，明爭暗鬥、暗流傾軋，卻半分也不會少。
中樞輔臣各懷心思，必要爭奪權柄、安插心腹，培植個人勢力。
金鑾殿上幾聲言語往來，到了天下各州，便是地動山搖！
朝中各方爭權奪利，勢必大肆調動地方官吏。
舊官去職、新官赴任，走馬換將，互相傾軋排擠。
如此一來，各處都會生出大大小小的權力真空，這等局面，少說也要綿延數年。
府衙中的老爺們自顧不暇，法度管束必然鬆弛。
朝廷內鬥兇險緊迫，也同樣再難分出精力去盯著他們這些草莽勢力。
是以對他們這些嘯聚山林的反賊而言，眼下恰恰是天賜良機！
這般情形下，捐官一事的難度也當大大降低。
只不過，自閉關以來，曹操便叫綠綺替他留意，若有訪客登門，一定要及時通報。
可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過去，這福威鏢局長沙分局的人還是沒有找上門來。
曹操心中微感疑惑，卻不知是自己叫人散播消息的力度不夠，還是這分局的頭子沒有他想像中的那般聰明。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只待這拜師大典結束，便要主動出擊，去尋福威鏢局的人商量生意。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如今九陽神功修煉遇到瓶頸，須得設法突破，更須尋到一門真正頂級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