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過窗欞，吹得燭火明滅搖動。
滿殿牌位靜默矗立，仿佛曆代祖師就站在這裡，看著衡山派的後進新秀。
曹操立於燭影之間，心中微動。
這些門派舊事，他大多都在雲麓閣中看到過。
但是書中記載畢竟簡略，遠不如莫大說出來這般厚重滄桑。
莫大此人平日裡我行我素、不拘小節，可在這門派大計前，卻是如此一副重擔在肩的滄桑模樣，曹操聽後都不免動容。
他從未想過，這些草莽門派嘯聚山林，竟還有這般純粹的信仰和傳承。
方才他甚至有一瞬恍然，只覺這莫大少年之時，說不得也曾心懷理想、滿腔熱血，便似他自己年輕時那樣。
叫人忍不住又愛又恨。
是以這一次，曹操收起了輕視之心，也認真向莫大許下承諾。
只不過，他眼裡的復興，和莫大所謂的復興，恐怕大相逕庭。
只是其中分別，此時無需細說。
眼下，他對這裘千仞和鐵掌幫倒更有些興趣。
正所謂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九陽神功的修煉遇到了瓶頸，可曹操不願讓他人知道這門心法，是以無法向莫大和劉正風請教。
思來想去，便想到去了解一番幾百年來武林中的舊事。
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尋到突破這九陽神功瓶頸的辦法。
於是，趁著莫大講述江湖舊事的機會，曹操便要求莫大將這武林當中近幾百年來的大事講與自己聽。
不料莫大聽罷，卻是毫不猶豫，只撂下一聲「嘿嘿」便要腳底抹油。
好在曹操早就料到這一節，於是便早早攔在門前，擋住了莫大的去路。
而莫大又不敢翻這祖師殿的窗，一時無路，竟被曹操生生堵在了屋裡。
曹操得意一笑，舊有劉琦上屋抽梯，完成了千百年來唯一一次活捉諸葛亮的壯舉。
如今他曹操恐怕也是當今江湖中，唯一一個活捉莫大之人！
但他顯然還是低估了莫大的懶怠，這老兒眼見逃不出去，乾脆便在地上一趟，闔上雙眼養起神來。
曹操無奈，只得好言相勸，但不論嘴上如何說，身子都始終擋在門前，生怕莫大找准了機會一溜煙逃走。
可說了半晌，莫大都是一動不動，若不是聽到了他的呼嚕聲，曹操都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看著莫大背對自己睡得昏天黑地，曹操只恨手裡缺了一把七星寶刀……
萬般無奈之下，曹操也只能選擇妥協，當下思來想去，又狠狠下了一番決心，這才決定開口。
「師父，我可以答應你，學著用胡琴奏觀滄海。」
說罷，曹操不由感到一陣心痛。
沒想到橫跨一千多年，自己竟要親手毀掉自己的著作。
果然在現實的困境面前，一切藝術夢想都只能淪為空談！
「嗯？」
話音剛落，莫大的呼嚕聲便戛然而止。
下一秒，此人便似殭屍復生那般憑空自地板上揚起身子，直立而起，一揚衣袍又盤膝而坐。
再看之時，其臉上的不耐已一閃而空，只剩下獨屬於一代宗師的從容，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微笑——
「好徒兒，一言為定！」
曹操深吸一口氣，恍惚間只覺自己又要犯頭風了，當下不敢再多想，也一同坐下，等著莫大開口。
當然，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攔在門前，以防莫大使詐。
不過，或許是這次曹操給出的價碼足夠誘人，莫大並未再嘗試逃跑，而是當真開始娓娓道來。
從近乎誌異故事的逍遙派說起，到中原武林圍殺契丹間諜。
再到享譽天下的丐幫幫主去契丹做了南院大王。
同大理國主，靈鷲宮主生死結義，橫攔契丹大軍於雁門關下，自絕殞命。
而後靖康之恥，康王南渡。
九陰真經現世，天下五絕論劍華山，全真教冠絕當代，一躍成為能與丐幫相提並論的頂尖門派。
之後草原英雄橫空出世，華山之巔奪得天下第一之名，同丐幫幫主黃女俠永結同心，此後力守襄陽，為國捐軀，堪稱俠之大者。
更調教出一位獨臂大俠，攜伉儷獨步武林，其後隱居無蹤，獨留下一段佳話，人稱神鵰俠侶。
此後，武當祖師現世，真武盪魔人頭滾滾，一人之力鎮壓群邪，江湖上迎來了罕見的數十年清平。
直至其晚年深居簡出，少問江湖，這才又有倚天劍和屠龍刀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傳言中被來自西域的明教教主所平。
只是這明教畢竟為邪魔外道，任憑那教主身懷無人知曉的邪門奇功，卻終究不成事，最後還是當朝太祖接過明教大旗，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才有了今日天下之承平。
而後幾十年間，日月神教異軍突起，與五嶽同盟戰於華山，雙方各自元氣大損，直至今日……
回首一番江湖舊事，抬眼已是日近黃昏。
至此，曹操才徹底了解了近百餘年來的江湖舊事，心頭亦是微感激盪。
他身在廟堂，戎馬一生東征西討，所思所想皆在一統天下。
卻不想在這江湖之遠，草莽之間，竟也有這麼多興衰更替，有這麼多盪氣迴腸的英雄故事。
雖稱不上波瀾壯闊，卻也有一番趣味。
卻不知在他和劉備、孫權鼎立天下時，草莽之間是否也有這些奇聞軼事。
只不過在曹操看來，正是趙宋兩朝之昏弱無能，給這些江湖草莽提供了大展手腳的天地。
遼國南侵要靠丐幫幫主死拒。
襄陽重鎮需由所謂「巨俠」力守。
如此朝廷，被奪了漢家江山，任由胡虜肆虐中原，卻也是情理之中。
遙想當年，北有他曹孟德數征烏桓，公孫家世鎮遼東，管叫北夷聞風喪膽。
南有孔明收服諸蠻，孫權平倭患、收琉球……
哪還有江湖草莽為國為民的機會？
至於本朝太祖接過明教大旗，力挽狂瀾之事，直覺告訴曹操，其中恐怕也另有隱情。
一念去遠，但曹操沒忘記他想要了解這些江湖舊事的初衷——
是想看看能不能從中尋些線索機會，找出個能助他突破九陽神功修煉瓶頸的路子。
或者尋些更加頂級的心法武功來修煉。
毫無疑問，這麼一番聽將下來，除卻那些年代久遠，聽起來像是仙法的逍遙派武功之外，最符合曹操需求的就是在江湖上掀起了腥風血雨，而後隱匿無蹤的九陰真經。
且不論這門心法本就是獨步天下的頂級內功，其名諱也與九陽神功頗為相似。
無論這兩門心法之間是否有淵源，曹操都決定要從這門九陰真經下手。
只不過，按照莫大的說法，這九陰真經失傳已久，無數武林後人前仆後繼，甚至為此奔波一生，卻無一人有所收穫。
基本可以斷定，這門心法已經徹底絕跡江湖了。
可曹操卻想到了另一條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