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林震南的名號，曹操也立刻明白過來。
並非是自己放出的消息不夠多不夠遠。
也不是長沙分局的鏢頭缺乏頭腦。
恐怕是這消息傳到分局後，分局的鏢頭向林震南匯報情況。
林震南覺得此乃天賜良機，不能有半點差池，於是親自出馬，從福州趕來，親自備禮登門，勢必要借著這位新晉的掌門親傳，將衡山派的商路拿下！
曹操這才發覺，是自己低估了這位天下第一大鏢局的總鏢頭。
「原來是林總鏢頭當面，久仰大名，請坐。」
既然對方拿出了足夠的誠意，千里迢迢而來，就說明至少此人與他目標相同，那曹操自然也不會拂其好意，當即收起了立威的心思。
「林總鏢頭遠道而來，還備下如此厚禮，倒叫晚輩有些受寵若驚了。」
林震南擺擺手，雲淡風輕道：「些許薄禮，不成敬意。少俠天縱奇才，年紀輕輕便得莫大先生青眼，前途不可限量，林某亦是心中仰慕，這才忍不住親自一睹風姿！」
說到此處，林震南低頭微微一笑，若無其事道：「況且，劉少俠威名赫赫，湘地之間人盡皆知……林某又怎能不知？」
曹操聞言，亦是會心一笑。
這林震南果真是個聰明人。
當下又道：「哪裡哪裡，這還要多虧林總鏢頭眼界高遠，否則也不會在一個多月前便派人上衡山來……」
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道：「卻不知總鏢頭當時遣人上山，所為何事？」
林震南看看眼前的少年，暗自點頭。
明明是他故意散播消息引自己登門，此刻卻提起舊事，反來問自己如何有求於他。
這般心思玲瓏，怪不得能被那個莫大看中。
但他也清楚，自家鏢局雖遍布十省，勢力頗大。
主要靠的卻是人情往來，若論硬實力……
雖說自己一手辟邪劍法藝業不凡，應只略遜於那些名門大派的掌門人物，但鏢局上下畢竟只有自己一位大高手。
整體來看，就算是十省鏢局加起來，放在五嶽劍派這等龐然巨物面前也自不值一提。
所以想要和衡山派做交易，福威鏢局還是要伏低做小。
畢竟這位新的掌門親傳能主動拋出橄欖枝，已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放在以前，他們不知登門多少次，都一樣吃了閉門羹。
是以林震南接著曹操的話茬，順坡下驢道：「唉，少俠有所不知……」
接下來，林震南便將自家困境一五一十地向曹操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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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中門派林立，彼此之間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實際上其勢力範圍卻是互相輻射，盤根錯雜。
武當少林高高在上自不必想。
單論五嶽劍派、青城、峨眉這些門派，每一個都有自己管轄的地盤。
想要在這些地方開闢商路，少不了要和沿途的許多大小江湖勢力打交道。
而這些江湖勢力大多都隸屬於當地的大門大派，繳納例銀，蒙受保護，也要成為這些名門大派的附庸。
是以若想和他們做生意，就必須要搞定其背後的勢力。
長沙分局落地至今已有不少時日，可湘地一帶的生意卻始終無法大展拳腳。
許多繳納了例銀的門派、世家，都會選擇直接拿著銀子來找衡山派。
就算偶有落到他們福威鏢局頭上的生意，也都因為沒有得到衡山派的官方站台而困難重重。
為了突破這等困境，這一年來，長沙分局的鏢頭七次帶著人登門拜訪，卻無一例外被拒之門外。
不論是莫大、劉正風還是魯連榮，迄今為止他們甚至連其中一人的面都沒有見到過。
為此，林震南已經困擾了許久。
曹操聽著不動聲色，只喚人來給客人沏茶。
待到林震南倒豆子一般說了個乾淨，曹操這才緩緩開口：「總鏢頭有所不知，其實我們這般行事，也有我們的考慮。」
林震南不會讓曹操的話落在地上，立刻跟進道：「願聞其詳。」
「江湖險惡，危機四伏，這湘地一帶，更是出了名的兇險，強人惡徒林立，若我們隨意為總鏢頭開了商路，若有什麼差池，豈不是害了你們？」
曹操說時，林震南緊盯著曹操面龐，想從中看出些蛛絲馬跡。
但這個少年人實在太過平靜，說話時眼帘低垂，始終盯著杯中漂浮的茶葉，實在看不出表情，一時間也不敢隨意揣測曹操這話的意思。
見總鏢頭一時不言，其身後一個漢子向前一步，憨聲道：「劉少俠和衡山派的諸位大俠們一片美意，俺們當然知道，只是俺們本就是吃這碗飯過活，若是栽在了點子上，便也認了，貴派無需掛懷！」
曹操聞言，不光沒有答話，卻連眼皮子也沒抬一下。
林震南趕忙低喝：「老史！莫要胡言亂語！」
那漢子侷促地撓撓頭，便即退去。
曹操自然看出這二人一唱一和，特意派出個憨貨來試探他的意思，當下也不揭穿，只等著林震南開口。
果然，有了試錯樣本，林震南已領會了曹操話中深意，當即試探道：「劉少俠此言，卻是一語中的！這般困境，已擾林某多時，卻不知少俠可有什麼高見？」
和聰明人說話果真省力。
不由讓曹操回想起當年自己帳下謀臣雲集的盛況，那時無論什麼想法，幾乎不需他自己開口，便有人替他想好了之後的一切。
文若、公達、奉孝、文和、子揚……只看著這些人在帳中議事，便已如飲美酒，令人沉醉！
曹操心下微悅，放下茶杯，緩緩道：「總鏢頭藝業高超，鏢局麾下猛士如雲、實力強悍，自不在話下。」
「可畢竟人生地不熟，在此異地他鄉，難免遭人暗算，在下看來，還是當有熟絡湘地，又有力自保之人，隨鏢局的諸位好漢同行，方可萬無一失……」
林震南聽罷，眼中已是光芒乍現。
他原以為，這位親掌門親傳「新官上任」，將消息放給他福威鏢局，是想趁此機會獅子大開口，狠狠宰他們一刀。
他所提出的方案，對林震南來說，也一樣頗有些好處。
若每趟走鏢，都能有衡山派弟子隨行，且不需其當真出手，光是衡山派官方站台的名頭，就足夠掃平他們走鏢路上八成的麻煩了。
把原本用來處理這些麻煩的真金白銀節省下來，就算毫無保留，全部交給衡山派。
這樣一來，銀子沒有多花，麻煩卻少了許多，如此美事，自是林震南所樂見的。
只是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些所謂名門大派都愛惜羽毛，不願與市井氣息濃重的鏢局多有往來，更不可能有此站台之事。
沒想到這位新來的親傳，竟有如此魄力！
既然對方有這般誠意和膽魄，那他林震南懷揣已久的那一點私心……
恐怕也有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