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山賊的確是曹操找來的。
事實上,今日的一切都是曹操策劃的。
得益於提前摸清了曲非煙的住所,出關後,曹操便第一時間掌握了曲非煙的大致行動軌跡。
於是,在曲非煙伸手去偷包子時,找准機會用飛石打中她的手腕,讓她吃痛出聲。
也讓攤主警覺。
只是在曹操原本的計劃里,曲非煙被發現後當是第一時間從旁邊的這條無人巷子逃走。
他沒有料到,曲非煙居然如此輕鬆便讓情勢翻轉,把眾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好在最後的結果殊途同歸,曲非煙還是一樣走進了這條小巷。
至於這四個山賊——出關那日吃飯時,曹操偶然聽到鄰座的樵夫說後山上新來了一夥山賊強人,十幾人占山開路,結了個寨子謀財害命。
於是昨日,曹操一人一劍去挑了這寨子,只留下了這四人,以放他們一條生路為代價,讓他們替自己完成計劃。
而曲非煙看到的這四人身上的掛彩,便都是被曹操所傷。
這個計劃,早在曹操和曲非煙相遇的那一天便已敲定,只是如今才得以實施。
按照曹操的指示,這四人在曲非煙入巷後出現,口中說著曲洋被擒的假消息,而後假裝想要曲非煙的命。
待曲非煙信以為真、心理防線崩潰時,曹操再神兵天降,救她於危難之中,以此來獲取她的信任。
等曹操放走這四人,「救下」曲非煙後,再利用她對曲洋的擔心。
讓她帶著自己去到洛陽,如此便可順藤摸瓜,弄清楚其背後「洛陽的朋友」究竟是什麼身份。
而到目前為止,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
為首那人和曹操對上了眼神,剩下三人也都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雖然心中都怨恨曹操出手過重,但受些外傷終究比死了要好,是以都是敢怒不敢言,連眼神都不敢和曹操對上半秒。
曹操不動聲色,只衝著為首那人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那人心領神會,當即假模假樣地怒吼一聲,猛然將手中的小丫頭甩起,像扔沙袋一般丟向曹操。
與此同時,四人一齊起步,拼命向著小巷盡頭跑去。
按照商定的計劃,曹操接下來便可以擔心曲非煙有無受傷為藉口進行查看,而不再追擊。
從此一拍兩散、海闊天空。
四人的使命也就此結束。
事實也正是這般發展。
曹操伸出手,穩穩地接住被甩在空中、尖叫不止的曲非煙,隨後輕輕將她放在地上。
下一秒,寒光閃動!
只聽「嗤嗤嗤」三聲急響,其中三人的胸膛接連多出了一把猩紅的劍鋒!
為首那人大驚失色,他回過頭,滿眼驚懼地看著曹操,聲音早已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嗬嗬……」
他只來得及說出兩個字,便覺喉間一涼。
接下來,不管他如何努力,都只能發出「嗬嗬」的動靜,以及熱血翻滾的粘稠聲響……
他本能地伸出雙手,死命捂在喉頭。
不知怎麼的,那裡居然多出一個洞。
似有冷風從洞口穿過,氣管好像也被一併切斷,直接暴露在外,被風磨得生疼。
視線逐漸模糊,眼前只剩下少年不帶半分情感的冰冷眼神。
正如他血洗山寨的那夜。
曲非煙坐在地上,看著曹操迴轉身子,一邊向她走來,一邊在臂彎里擦拭著劍刃上的鮮血。
在他的身後,剛才那個用刀抵在她臉上的山賊轟然倒地。
再無聲息。
「你沒事吧?」
曹操一轉劍刃,不到一半便動作一僵,隨後直接歸劍入鞘。
曲非煙看著眼前少年向她伸出的手,再看看他重新回暖的眼神。
心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
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曲非煙心底竟生出一種衝動——她想要一頭撞進這個少年的懷裡,好好地哭上一場。
在這世上,她只對曲洋一人產生過這般心情。
很可惜,曹操完全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見她坐在原地發愣,便直接伸手把她拽了起來。
原因無他,只是似曲非煙這般年紀的小丫頭片子,確實不甚在他的欣賞範圍之內。
被曹操這麼一拽,曲非煙霎時間冷靜了不少,後知後覺地臉上飛紅。
不過,曲非煙畢竟年紀尚小,這等難為情的狀態只持續了幾秒的功夫,便又擔心起曲洋的安危來。
當即用兩隻沾滿泥塵的小黑手在臉上抹了兩把,淚眼婆娑地望著曹操:「他們方才說的……是真的嗎?」
曹操看著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女孩,心中難免生出些惻隱,於是在心裡將實話告訴了她:『當然是假的。』
嘴上卻毫不猶豫道:「我也不知,但若是你不曾見過他們,他們卻能一眼便認出你是曲前輩的孫女,那恐怕……」
說到這裡,曹操已是眉頭緊鎖,滿臉凝重。
曲非煙雖自精靈古怪,但終究只是個小姑娘。
剛在鬼門關上走過一遭,又被曹操所救,心中早對曹操頗為依賴。
再加上關心則亂,此刻聽曹操這般說,更是心急如焚。
曹操見狀,立馬趁熱打鐵道:「非非別急,我恰好路過這裡,聽到你喊救命,已是萬幸。」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幫人應當是想從曲前輩口中問出什麼情報來,暫時不會害前輩性命。」
「等來日曲前輩在洛陽的朋友發現端倪,定會伸出援手!」
曹操故意將「來日」兩字念得極重,曲非煙聽罷更是急切——爺爺遠在洛陽飽受折磨,她還如何能等得到來日?
若是洛陽的朋友一時沒有發現,耽擱了時間,爺爺豈不是……
想到這裡,曲非煙已是惶急萬分,當下也顧不上曹操正道中人的身份,扯著其袖,昂頭哀求道:「芹少俠,芹哥,算我求你,你能帶我去洛陽,救我爺爺……」
「不!」像是怕曹操不會同意,曲非煙趕忙改口道,「只消帶我去洛陽的朋友那裡便是,他們會去救我爺爺的!」
成了。
曹操心中輕笑,臉上卻依舊是一番為難神色:「門派事務繁多,我抽身乏術……」
曲非煙見曹操拒絕,來不及聽完便將其打斷。
二人就這麼拉扯一番,最終,曹操幾次拒絕不成,終於在曲非煙的苦苦哀求下「心軟」,勉強鬆口答應下來。
畢竟救人之事刻不容緩,曲非煙不願再讓曹操回衡山收拾行裝。
是以兩人只簡單準備了一下,便去東市買了兩匹快馬,一路向洛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