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曹操幾次向曲非煙詢問這所謂洛陽的朋友的身份。
此時曲非煙已對曹操有了十足的信任,自然實話實說。
可曲洋顯然沒有讓自家孫女知道多少細節,曲非煙只知道在洛陽的朋友住在一個叫「綠竹巷」的地方。
其中一人被曲洋稱為「姑姑」,是個將近百歲的老婆婆。
她身邊還有一個老爺爺,比曲洋還要長些歲數,也稱其為姑姑。
曹操心中大奇,前些日子莫大剛給他講過那神鵰俠侶的傳聞,據說那神鵰大俠便稱其妻子為「姑姑」。
難不成這兩位也是效仿先賢之舊事,又續一段姑侄佳話不成?
可即便如此,一個將近百歲的老太太,如何能在曲洋背後操控這一切?
難道她也練了莫大所說的,逍遙派的什麼「八荒六合長春不老神功」不成?
可曹操堅信那只是虛無縹緲的傳說,否則只要練成這門奇功,便可返老還童、永生不死,豈不成了妖怪?
畢竟那司馬老……小賊,其壽如龜,也沒能活到百歲。
這世上焉有壽近百年,卻還能神智清明之人?
怕是有人故弄玄虛!
洛陽城中,西風漫捲。
洛水寒波,邙山淡影,街畔柿樹殘紅,古垣沾薄霜。
好一派古都秋涼。
曹操勒馬入城,舉目四望,卻發現當今之洛陽,與他記憶中已是大相逕庭。
此處古都,被董卓付之一炬,又在他的手中重新繁榮。
一千二百年過去,如今的洛陽,還要遠遠更盛往昔。
放眼望去,繁華之相絕非當年可比,曹操不禁感嘆滄海桑田。
曲非煙年紀雖小,但心系曲洋安危,硬是咬著牙拼命趕路。
二人於是星夜兼程,一路沿途換馬,終於在第九日進了這洛陽城。
人道洛陽花似錦,可正值深秋,城中唯有一片殘花敗柳。
剛好曲非煙也無心賞玩,二人只在城中歇腳片刻,便再度啟程。
曹操跟著曲非煙打馬到了洛陽城東,進了一條窄窄的巷子。
盡頭有好大一片竹林,迎風搖曳、雅致天然。
到此之前,曹操便已想好,不管曲洋和這「姑姑」的目的是什麼。
既然他們願意如此大費周章,那麼在最終的目標達成前,就絕不敢對他這劉正風之子妄下殺手。
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眼下正是一舉查清曲洋及其背後勢力圖謀的好機會!
二人快馬入林,尚不等馬匹停穩,曲非煙便翻身下馬,慌慌張張地向竹林深處跑去。
曹操也自作出一副凝重模樣,跟著她跑將進去。
復行十幾步,竹林豁然洞開,內有一間小屋,門前不遠處一座石亭,內置一處琴台。
兩人剛至亭前,便有一老翁緩步從亭中走出。
身微佝僂,頭頂發疏,大手大腳,一副篾匠打扮。
曲非煙見了,趕忙跑步迎上去,剛要開口,便見那老翁擺了擺手。
饒是曲非煙這般調皮蠻橫的性子,也立馬閉上了嘴,只用焦急的目光看看曹操。
隨後老翁徑直越過曲非煙,對曹操道:「不知這位是?」
不待曹操開口,曲非煙便搶先介紹道:「綠竹翁爺爺,他是劉正風劉爺爺的兒子。」
「哦?」綠竹翁眉眼微眯,上下打量了曹操一番,隨後緩緩轉身,遙遙向著小屋一躬身,「姑姑?」
此處距離那小屋尚有十幾步遠,這綠竹翁話音也不甚高,但屋中之人顯然聽得分明,柔聲道:「叫他們進來吧。」
綠竹翁得了令,這才拉著曲非煙,引著曹操走到了屋前,便即停下。
幾人一同坐在門前提前放好的位置上。
曹操未發一言,只在心中暗忖。
眼前這被稱為綠竹翁的老東西,無疑便是曲非煙所說的,比曲洋還要年長的爺爺。
屋內的自然便是姑姑。
方才二人隔著老遠說話,顯然是內力修為不淺。
而那個姑姑開口時,聲音柔和緩慢,卻不沙啞,聽起來絕不似年近百歲的老太太,讓曹操更加堅定了是有人在故弄玄虛的判斷。
甫一坐下,曲非煙便急忙開口詢問曲洋的下落。
可得到的答案卻更讓她不安——曲洋這次回洛陽,是有一項機密任務要去做,早在半個多月前就已經離開綠竹巷了。
也就是說,從半個多月前開始,綠竹巷方面就已經和曲洋失去聯繫了。
仿佛是心中可怖的猜想得到了印證,曲非煙頓時小臉煞白。
綠竹翁見狀不對,一番詢問之下才知道了那山賊說的話。
很顯然,聽到曲洋被什麼「老大」所擒獲,還關在水牢里受盡折磨。
這綠竹翁也大感古怪,寬慰曲非煙幾句後,便兀自進了屋,想來是同那姑姑商量對策去了。
曲非煙眼眶發紅,無助地看了看曹操。
曹操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
原本他以為,不管這洛陽的朋友在何處,定是和曲洋待在一起的。
他入了這綠竹巷,與這些疑似魔教中人為伍,本就冒險。
唯有曲洋在場,不願破壞計劃,方能保他安然無恙。
可現下,曲洋並不在這綠竹巷,若是被這綠竹翁和姑姑發現了他的計劃,難保他二人不會痛下殺手。
好在自己編的謊話,時間也剛巧對得上,叫這二人一時死無對證,一時半會該當找不出什麼破綻。
一念及此,曹操已經站起身來。
那綠竹翁和姑姑既然疑心消息的真假,這一番入內,必定核對部署安排,分析情況。
而曹操深入虎穴,為的便是探知這些情報。
此刻若不出手,更待何時?
於是,曹操低聲敷衍曲非煙兩句,便藉口說要小解,將曲非煙獨自留在屋前,自己卻向屋後而去。
這間屋子雖算寬大,但畢竟草草搭成。
正常來說,曹操只消調運真氣,屏息靜聽,便可透過薄牆,聽到屋內二人的對話。
可綠竹翁和那姑姑似乎有所戒備,故意壓低聲音。
即使曹操已屏息凝神、用盡全力,卻也只能依稀聽到隻言片語。
心中不禁暗忖:『這二人武功、內力之高,恐怕遠在孤之上!』
凝神數息後,先聽得那姑姑的聲音道:
「是讓他……問天……」
「溪山行旅……怎麼會……」
又聽那綠竹翁沉吟:
「……楊蓮亭……」
「我去找……」
說到這裡,那姑姑顯然略有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少許,叫曹操盡數聽清:
「不可!若是楊蓮亭的手筆,其中定有圈套!」
說完這句,兩人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曹操又聽了片刻,二人總是一言不發,剛要轉身回去,卻忽然聽得那綠竹翁開口:
「姑姑少待,嘿嘿……」
「卻有個小賊在此偷聽!」
曹操心中一凜,只覺渾身汗毛齊刷刷立起!
下一秒,那綠竹翁轟然破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