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曹操定睛去瞧,卻見那綠竹翁並未進屋。
反倒拉著曲非煙向石亭方向走去。
待走遠幾步,忽然嘬口長嘯一聲。
竹林之中頓有人影穿梭,不多時,便有兩人落至綠竹翁面前。
綠竹翁吩咐二人帶著曲非煙去城中其他的據點落腳住下,待有了消息第一時間便去知會。
曲非煙已是精神萎靡,卻還是看向曹操。
綠竹翁卻微微一笑,向旁側挪了一步,恰好擋住曲非煙的視線:「非非先去,姑姑還有些話要問劉公子,待事了後,再去尋你。」
曲非煙這才放心下來,和曹操道別後跟著那兩人離開了。
曹操心中暗忖:『看來這兩個老東西還有不少人手,卻不知這竹林中還藏了多少人。』
『眼下他們要強行將孤軟禁在此,恐怕是要等曲洋回來再做處置,也方便孤再趁機再探些情報出來。』
心念如此,曹操卻不會讓對方輕鬆看出自己的意圖來。
於是反其道而行之,卻向綠竹翁拱手道:「前輩,我身負家父之命而來,只為助曲前輩一臂之力。」
「既然眼下前輩不在此處,我也不能枯坐以待,便去外面一同打聽消息,爭取早日找到曲前輩的下落。」
「感謝二位照顧非非,晚輩告辭!」
說罷,便作勢要向竹林之外走去。
那綠竹翁伸出手,跨一步攔在曹操身前:「劉公子莫急,姑姑還有話想和你說。」
說著便朝屋門前一攤手:「請吧。」
「可這……」
曹操故意做出一副老大不願意的為難模樣,卻怎麼也不願回門前坐下。
既然想留下探聽情報,便更要裝作不情願,以放鬆對方的警惕。
綠竹翁見狀,微微冷笑,又靠近了半步,生硬道:「請吧,劉公子!」
曹操彷徨半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被綠竹翁攆回了屋前。
屋裡那聲音響起來,聽著竟有幾分慈祥:「劉公子奔波勞頓,老身未曾遠迎,失禮了。」
「婆婆言重。」曹操拱手,「晚輩冒昧登門,該當賠罪才是。」
「呵呵。」屋裡那人輕笑一聲,「千里迢迢將非非送來洛陽,這份情誼著實不小啊。」
「家父和曲前輩相交莫逆,這等小事,自然是我該做的。」
曹操說罷,頓了片刻才開口:「只是晚輩有一事不明——若無人提前告知,卻不知那幾個山賊,是如何一眼認出非非便是曲前輩的孫女的?」
倒打一耙。
山賊是如何知道的?
他們心裡只有打家劫舍、大口喝酒,以及抓個漂亮婆娘暖被窩。
連曲洋是誰都不知道,難道吃飽了撐得來綁架他孫女?
自然是曹操提前偷偷指給他們看的!
若是尋常人等,面對這兩個老東西的盤問,時間一久,難免言多有失、自亂陣腳。
可他曹孟德不一樣。
進攻就是最好的反手,他就是要反過來對這兩人發起猛攻!
屋裡靜了片刻。
那姑姑卻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反問道:「那幾個山賊,可透露過背後是何人指使?」
「只說是他們的『老大』,卻不知是何方神聖。」
曹操沒有片刻猶豫便脫口而出,畢竟這句確是實話。
一直注視著曹操表情的綠竹翁忽然接話道:「方才非非說公子只幾招便將幾人殺盡,既想援救曲洋,公子為何不留他們一命,好問個蛛絲馬跡出來?」
曹操莞爾一笑,略無猶疑:「我若晚出手片刻,恐怕非非已是刀下亡魂,生死一線之間,如何留手?」
說著,曹操抬起頭,迎著綠竹翁審視的目光,底氣十足:「方才前輩若不收手,而是要與我搏命,我恐怕也無餘力留前輩一命。」
話音落下,三人都不再說話。
清風自竹間橫卷而來,只剩下曹操和綠竹翁四目相對。
綠竹翁眼底暗藏殺機,可曹操卻不閃不避,目無怯意,仿佛方才的話里沒有半點虛言。
良久,綠竹翁忽然「嗤」地笑出聲來,隨後微微點頭,道:「公子當真少年英雄。」
老東西為何沒頭沒腦地說這麼一句,曹操也懶得追問,只微笑道:「前輩謬讚。」
便不再多言。
「到那時,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曹操搖搖頭:「非非年歲尚小,行走江湖太過危險,自然要在這裡等著。」
「可我等不了,一日不尋到曲前輩的下落,家父在衡陽便一日不得安眠。還請二位讓我親自去尋!」
屋內的聲音開口:「劉公子一片赤誠之心,我自然省得,只是公子一路奔波,天色又晚了,便請公子在此少歇一陣,就當陪我這個老傢伙說說話。」
與此同時,綠竹翁緩緩踱步,不動聲色地攔住了曹操的去路。
然後才聽那姑姑接著道:「我曾聽曲洋說,劉三爺生了退隱江湖之意,劉公子,當真有此事嗎?」
一聽此言,曹操便知,這老東西和自己一樣。
也是這般明知故問、倒反天罡,想要藉此撇清關係,打消自己的懷疑。
當下也將計就計、順水推舟道:「不瞞前輩,家父確有金盆洗手之心……只是,似乎並非為了歸隱山水。」
「哦?」那姑姑接著裝傻道,「那是為了什麼?」
曹操仿佛被問到了痛處,做出一副受了莫大恥辱的表情。
躊躇了許久,方才汗顏道:「家中之事,不足為外人道也,還請前輩見諒。」
綠竹翁聽在耳中,心念電轉。
他們江湖中人,尤其是自詡名門正道的那些人。
一個個都是道貌岸然,尤其鄙夷官府朝廷,將這入朝為官視為下流、腌臢的行當。
這小子露出這般神情,顯然便是為此。
看來劉正風並未說出自己真正的打算,反倒是以買官為遮掩自污。
想來是為了保護妻兒,竟連他們也一併騙了。
看來這小子當真什麼都不知道,暫時沒什麼威脅。
一時間三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像是為了打破沉默而刻意轉換了話題——曹操開口道:「方才一直聽這位綠竹翁前輩稱您為姑姑,卻不知前輩高壽?」
「呵呵呵,」那人笑道,「老身虛度九十有九,離那百歲的妖精也只差一步了。」
曹操心中暗自計較,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追擊道:「婆婆精神矍鑠,聲如洪鐘,哪裡像九十九歲的人?」
那婆婆剛待答話,卻聽竹林入口處一陣嘈雜,卻將她剛出口的話頭給打斷。
只聽有一人高聲叫道:「衡山派劉芹劉少俠,可在裡面嗎?」
『壞了!』
正要發起反擊,從這兩個老東西嘴裡套取些情報的曹操面色一沉。
『他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