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響,綠竹翁面色陰沉地看了曹操一眼。
當即站起身來,親自迎將過去,邊走邊高聲道:「卻不知是哪位高人駕臨寒舍?」
這一聲旨在展示手腕,是以用上了渾厚內力,聲音遠遠傳揚出去,引得竹林中迴響陣陣。
那聲音只停頓片刻,卻不去搭理綠竹翁,只重複道:「衡山派劉芹劉少俠,可在裡面嗎?」
曹操只覺一陣頭痛,為了保險起見,他的確給自己留了後手。
可眼下距離原本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個時辰,他們怎麼就沉不住氣,提前來了呢?
這麼一攪合,他再想套取些情報出來已不可得了。
無奈,也只好跟著往竹林出口處走去,同時高聲回應道:「劉芹在此!」
曹操話音剛落,便聽方才叫喊那人咦了一聲,隨後向外跑了幾步。
片刻之後,陸續有人走進巷口。
一個接著一個源源不斷,領頭的已走到石亭,巷口處卻還是源源不斷地有人走入。
綠竹翁面色微變,回頭看看曹操,卻見曹操氣定神閒,只回了他一個禮貌的微笑。
不一會,所有人便都走進了竹林,在林中緩緩排開。
為首一人虎背熊腰、昂首闊步而出,看著五十多歲年紀,一身和眼下季節不太相符的獸皮大氅,腰間一柄金刀,刀柄上嵌著一顆渾圓翠綠的玉珠。
渾身上下更是珠光寶氣,富貴逼人。
在他身後,老少不分,清一色亮金勁裝,個個腰挎大刀。
囫圇個四五十人,皆是雙手拄刀,在領頭那人身後昂首站定,端的是威風凜凜、氣勢雄渾。
眼瞧著這麼多人一股腦湧進竹林,綠竹翁這邊的人手也紛紛自竹林中掠出,各自手持刀兵,嚴陣以待。
可哪怕算上綠竹翁在內,總共也不過十一人而已,氣勢上卻是矮了一頭。
只見為首那人腦袋高昂,以鼻觀人,眾人臉上掃過一圈後,終於在曹操這裡停住。
隨後聲如洪鐘道:「你便是劉芹吧?」
只這一句,便似有一股狂氣撲面而來。
曹操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上前拱手道:「正是,早聞金刀無敵王元霸王大俠的威名,今日一見,果真盛名之下無虛士!」
「哦?」綠竹翁微微眯眼,雙手負在背後,已是暗自運氣,「閣下便是王元霸?」
劉正風八面來風、名滿江湖,王元霸對他也算仰慕。
是以對劉芹也頗為客氣,只是平日裡目中無人慣了,再加之嗓門太大,即使心中客氣,在別人聽來也一樣頗為傲慢。
原本被劉正風的兒子這麼一捧,王元霸心中正自得意。
可綠竹翁這麼一問,又立刻讓他拉下了臉。
「怎麼?你這老兒身在洛陽,卻連我王元霸都不認得麼?」
綠竹翁面冷如霜,只嘿嘿一笑,卻不答話。
其中輕視之意不言而喻。
王元霸怒目圓睜,一隻大手已按住了腰間刀柄。
「原來是王老英雄!」
正當二人劍拔弩張之時,屋內那姑姑忽然開口,聲音遠遠傳來。
王元霸循著聲音看去,不由冷笑一聲,瓮聲道:「何人說話,藏頭露尾!」
那姑姑絲毫不惱,依然溫和道:「老身年事已高,行動不便,還請王老英雄莫要見怪。」
「卻不知王老英雄到此有何貴幹?」
王元霸聽這人還算恭敬,這才滿意,當下也不再為難:「這位劉公子是我府上貴客,久久不見,是故出來尋找,既已找到,我們便回去了!」
說罷,也不管綠竹翁臉色如何,只對曹操道:「劉公子,請吧。」
曹操雖有意再套些話來,但事已至此,再不走恐會有險。
當下便向綠竹翁和那屋中之人一併告了別,站到王元霸身邊。
王元霸中氣十足道:「我們走!」
「是!」
話音一落,身後四五十人齊聲應諾,直把林中竹葉震得簌簌作響。
綠竹翁雖有意阻攔,但對方畢竟人多勢眾,當真動起手來恐也討不到便宜,只好作罷。
待這一群人浩浩蕩蕩消失在巷子盡頭,綠竹翁才回過頭,叫手下們各自散去。
只聽「咿呀」一聲,屋門緩緩打開,姑姑的聲音再次響起:「劉三爺的這個兒子,實不簡單。」
綠竹翁把身子一躬,畢恭畢敬道:「聖姑。」
「阿伯,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如此。」
那人一邊說,一邊緩緩走出屋子。
只見其一身素黑薄衣,清麗嬌俏,卻是個妙齡少女。
只聽她輕嘆道:「希望成功後,此人也能與我們一道。」
另一邊,王元霸帶著曹操,前呼後擁、招搖過市,在洛陽最繁華的街道大搖大擺穿行,最終停到一處高門大院前。
曹操抬起頭,只見牌匾之上三個燙金大字——金刀門。
為保險起見,在對曲非煙實施計劃前,曹操先去找了仍然逗留在衡陽的林震南。
之前他便了解過,所有和這福威鏢局有關的外部勢力。
其中自然就包含林震南夫人的娘家——遠在洛陽的金刀王家。
曹操讓林震南以前傳信給岳丈,與其說清事情原委,尋求幫助。
王元霸雖自狂傲,但對五嶽劍派這等江湖名門素有攀附之心,自然應允。
於是,按照約定,王元霸提前幾日派人等在長夏門前的驛站處。
曹操和曲非煙進城時,找個藉口離開,進驛站核對身份。
隨後線人便立刻趕回王家,匯報給王元霸。
之後王元霸便會按照曹操和線人約定好的時辰,及時到綠竹巷內接人,以防曹操被人強留、遭遇不測。
此前的每一步,都按照曹操的計劃精確進行。
可唯獨到了這最後一步,王元霸在家等得心焦難耐,生怕賣不出衡山的這份人情,竟提前來綠竹巷接人,打斷了曹操的計劃。
之後,王元霸將曹操接回王府,自然少不了一番推杯換盞、接風洗塵。
曹操雖對這王家並不如何感冒,但林震南畢竟是他當下最大的合作夥伴。
對於林震南的岳丈,還是要給予足夠的尊重。
再加上弄清了曲洋背後的勢力就盤踞在這綠竹巷,日後自然免不了再來洛陽,說不得什麼時候就又能用得上王元霸。
於是,曹操也放下身段,觥籌交錯間不動聲色地吹捧王元霸幾句。
不卑不亢、渾然不露痕跡,卻叫王元霸心花怒放。
對付這種剛愎自用之人,曹操實在太有經驗。
不論是何進、董卓,還是袁紹,哪一個不曾被曹操哄得喜笑顏開?
王元霸只覺不僅攀上了衡山派的關係,還和潛在的未來掌門人如此交好,心中暢快無比。
更暗自誇贊自家這女婿實在是有出息!
酒過三巡,甚至還借著醉意要指點曹操幾手武功。
曹操當下最缺的便是實戰經驗,以及對天下武功路數的了解。
王元霸主動陪練,他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二人就這麼在院子裡比划起來。
可出乎曹操的意料,這位「名震河洛」的金刀大俠,居然這般不濟。
不出十個回合,就已招架不住曹操的攻勢。
逼得曹操不得不強行留手,十分艱難地輸給了王元霸。
王元霸心中實不知如何痛快才好,只管一個勁兒地哈哈大笑。
一邊誇讚曹操前途不可限量,一邊又痛飲十幾碗,最後被兩個兒子抬回了臥房。
尚有要事在身,曹操實在不願在此過多糾纏,當晚便和王元霸的長子道別。
離開王府後,曹操逕自找了一間夜茶鋪子,想好喝些濃茶,蓋一蓋身上的酒氣。
也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正自神遊天外,卻忽然聽到鄰桌有兩人低聲說話——
「你聽說了麼,衡山派的劉三爺,居然和魔教長老有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