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麼人,膽敢來闖我移花宮?」
來人站在任意一丈之外,身量修長,一襲素白紗衣,衣袂隨風微揚。話語聲清冷又帶著一點婉約,悅耳至極。
任意沒有回答女子的問題,而是靜靜看著她,仔細打量著她的面容。
可惜任意並沒有認出她來,但她額頭正中那道獨特的朱紅印記,讓任意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好似被勾起了一些記憶。
或許任意不該多看這兩眼,因為剛看完對面女子就對他動手了。
一隻白淨玉手,帶著令人生畏的寒氣,驟然出現在任意胸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這一掌的速度,江別鶴絕對是拍馬也趕不上,屬實打了任意一個措手不及。
此時若要反手一掌對上去,距離似乎不夠施展。
看起來只能腳底抹油,以輕功躲過去。而以任意的輕功造詣,躲開這一掌,自問不是問題。
但他偏偏不想就這麼躲開。
好在,任意戰鬥經驗足夠豐富,反應也夠快。
只見他單手攔於胸前,全身內力快速凝聚到手臂上。
剛做完這些,手臂就跟手掌碰上,一股強大的內力,猛地拍在任意的手臂上。
剎那間,兩股內力就碰上了。雙方直接糾纏在一起,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
這種情況,正是江湖高手中最常見的內力對拼。
女子似乎也沒料到任意年紀輕輕,內功竟如此深厚。
這一掌,竟是無法直接拿下他。
當下沒有半點遲疑,女子手掌翻轉,快速調動丹田內力,磅礴掌力,再度壓下,試圖一鼓作氣,擊潰任意。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任意非但沒被這一掌擊退,反而就靠一隻手,生生擋住了攻勢。
不,不僅僅是擋住攻勢,任意的手臂竟還在往前壓,手臂與胸口之間的空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擴大。
女子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
任意的內功修為,竟還要在她之上,若是再這麼對拼下去,那最後輸的人,肯定是自己。
就在女子準備重整旗鼓,抽手撤離時,任意嘴角卻是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原來他另一隻手已經有了足夠施展的空間。
沒有任何遲疑,任意直接提起一掌拍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瞬間,一股全新的,雄渾深厚的內力加入了戰場,原本僵持不下的場面瞬間被打破,女子直接被震開。
不出意外的話,女子此時應該是身受內傷,倒飛而出。
可實際情況卻是,女子被震開之後確實倒飛而出了,但她只是足下輕輕點地,便在三丈開外輕鬆穩住了身形,就連身上那輕薄紗衣,都未見絲毫凌亂。
女子抬頭,目光詫異地看了任意一眼,剛才那一下,分明是對方有意放水了。
否則,她此刻必然要受內傷。
而且看對方內力收放自如的樣子,方才若是全力出手,那她的傷勢…想必不會輕。
「你……」
女子剛吐出個「你」字,又忽然頓住,後面的話,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難道要問他方才為什麼對自己手下留情嗎?
想到自己的身份,女子心中不覺有些羞憤。
對面,任意倒是沒她想的那麼多,只是簡單調息了一下真氣,便站在那兒看著女子,等待後招。
一時間,兩人竟相顧無言。
好在只是片刻後,一群移花宮女弟子,就手持長劍沖了出來。
她們先是給三名守門宮女解開了穴道,隨後便齊齊涌到女子跟前。
前後不到十個呼吸的功夫,任意面前,就多出了數十柄明晃晃的劍鋒。
相信只要女子一聲令下,這些女弟子必然會毫不遲疑的殺向任意。
任意這邊,同時被這麼多美麗少女看著,三十多年,還是頭一回。
倒不是說他緊張,只是這些美麗少女,如果沒有人人手持長劍對著他的話,相信他會比現在開心得多。
或許是突然多了許多外人在場,女子的心境竟比先前平復了不少。
至少,她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擅闖我移花宮?」
幾乎同樣的問題,但任意卻聽出來,眼前女子的態度,要比上次和善了一些。
禮尚往來,任意也雙手抱拳行禮道:「這位姑娘,在下任意,今日來移花宮,只為見貴宮的邀月宮主。」
剛說完,任意忽然注意到,對面女子臉上神情,似乎出現了一絲變化。
雖然這變化在轉瞬之間消失不見,但任意還是捕捉到了。
就在任意心中暗自好奇時,對面女子突然拔出了身邊宮女雙手高捧的寶劍,同時足下一點,輕身提縱,眨眼之間已凌空刺向任意。
這一劍,迅如閃電,勢若雷霆。明顯奔著取人性命而來。
任意心中雖疑惑為何好端端的,突然又要生死相搏,但他出手的速度,卻絲毫不慢。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驟然響起,而後,一道寒光撕破空氣,瞬間迎上凌空而來的劍鋒。
「當——!」
金鐵交鳴之聲陡然炸響,一聲過後,兩劍又迅速分離。
可緊接著,金鐵交錯之聲,連綿不絕,劍鋒所過之處,劍氣肆虐。
短短數個呼吸的功夫,任意與女子,已然交手不下數十劍。
再看二人交戰經過的地面,早已是縱橫交錯,遍布劍痕。
半空中,兩人再次對拼一掌,任意落地後退三步站立,而女子則是當空飛退,落地時,兩人相距,已不足三丈。
「二宮主!」
一聲嬌呼,一名移花宮女弟子帶領著其餘弟子持劍跑過來,將落地的女子保護在身後。
二宮主?憐星?
對面,持劍而立的任意,聽到這個稱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目光再度聚焦在被稱作「二宮主」的女子臉上。
知道是誰後,再看這張臉,任意突然又覺得有點眼熟了。
「原來,姑娘是移花宮的二宮主憐星!」
聽到任意突然說出自己的名字,憐星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忍不住暗哼了一聲。
「廢話少說,你想見我姐姐,先過我這關!」
說完,憐星伸手在面前宮女肩膀上微微借力,再次凌空飛起,持劍殺奔任意。
「好,那就得罪了!」
任意應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而後腳下微微用力一點,瞬間騰空而起,於空中持劍迎上憐星。
這一次,兩人劍鋒還未相見,劍氣就早已隔空對視。
憐星的劍氣,藍如冰,任意的劍氣,紅似火。
這是一場紅與藍的對決。
任意不知道憐星是什麼想法,反正他只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
自己這是變成虹貓了?
那對面的憐星,成了藍兔?
虹貓打藍兔?
一想到這個畫面,任意就有點忍不住想笑出來。
憐星敏銳地捕捉到了任意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心中頓時升起一絲好奇,但隨即這份好奇就被壓下。
而這轉瞬的變化,也讓憐星看向任意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惱怒。
果然天下臭男人一個樣!
這種時候還笑什麼笑,差點害自己分心!
想到這裡,憐星劍鋒上的劍氣,驟然暴漲,藍色劍芒,瞬間變得宛如實質。
任意見狀,也打算效仿一下。可他剛運氣,就看見一道離刃的藍色劍氣,於空中加速朝他飛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一擊,任意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見他舉起長劍凌空一掃,身體迅速借力翻轉。
藍色劍氣,「唰」的一聲,剛好貼身飛過。
有驚無險!
剛躲開劍氣,「噌」的一聲,又是劍刃相擊,兩人瞬間於空中交錯而過。
快落地時,任意手中長劍刺向地面,整個人重力壓下,劍身瞬間彎曲,好在有真氣保護,劍身並未折斷。
下一秒,劍身猛然回彈,任意借力在空中快速轉身,而後直接殺了回去。
「憐星宮主,你也接我一招試試。」
半空中,任意話音還未落,一道火紅劍氣便已斬出。
地上,憐星才剛落地。聽到任意的話,匆忙轉身。
一道有如人高的火紅劍氣,瞬間映入眼帘。
只一眼,憐星便看出任意這道劍氣的鋒芒程度,遠在自己那一劍之上。
而更關鍵的是,這一劍,來得太快了,她躲不開。
即便立馬運功抵擋,在這樣的劍氣面前,不死也重傷。
會死嗎?
憐星沒有運功抵抗,只是手中緊緊握著寶劍,身體僵硬,臉色有些蒼白。
這一瞬間,她想到了姐姐邀月,想到了剛出去的花無缺,也想到了曾經那個令她黯然神傷的男人,玉郎江楓。
最後,憐星竟想到了任意。
這個即將殺死自己的罪魁禍首。
憐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最後想到他。
算了,就這樣結束吧!
劍氣逼身,衣袂飄揚,憐星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到自己死去的模樣。
「轟」!
一聲巨響,石獅子瞬間炸得四分五裂。
憐星慢慢睜開眼睛,她沒死。
她剛才甚至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奪命劍氣,就從她身邊,貼著肩膀飛過。
這算是劫後餘生嗎?
憐星輕咬下唇,眼神複雜的看著對面,那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持劍看著她的男人。
這是除她姐姐邀月外,有生以來唯一一個打敗她的人,而且還是一個男人。
一個來找她姐姐邀月的男人。
憐星不禁微微仰起頭,手中寶劍掉落在地,可她好似毫無察覺。
今天的太陽,有點刺眼。
片刻後,憐星的臉上又重新恢復成一開始那副清冷模樣,一手端於身前,一手負於身後,盡顯移花宮宮主的高貴氣質。
「任意,你若想見我姐姐,可在宮中暫緩一日。」
「到時,我姐姐自會見你!」
說完,憐星便足下輕點,施展輕功,轉身騰空飛進了移花宮。
宮外,一眾移花宮女弟子們面面廝覷。
二宮主的話她們自然聽到了,但留一個男子在宮中休息一晚……
這要是被大宮主知道了,免不了吃一頓打。
就在任意做好了今晚露宿山野的心理準備時,一名宮女突然壯著膽子朝他走了過來。
「任公子,既然是二宮主吩咐了,那就請公子隨奴婢入宮,暫作歇息。」
任意打量著眼前這位頗具膽色的宮女,好像之前喊出那聲「二宮主」的就是此女,於是忍不住好奇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宮女抬頭看了任意一眼,臉頰微微泛紅,小聲道:「公子喚奴婢『萍姑』便是。」
萍姑……
任意想了想,似乎沒什麼印象。但還是微微點頭道:「那就有勞萍姑姑娘了。」
說完,任意在一眾女弟子們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下,跟著萍姑進入了移花宮。
在江湖人眼裡,移花宮是天下男人禁地,是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惡魔。
但在此刻的任意眼裡,移花宮卻是一個美麗的地方。
一個除了各色美麗少女外,還滿是各種奇花異草的美麗花園。
這樣的地方,即便是虹貓世界,印象里也是極少見的。
就在任意蹲下來準備摘下一朵花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像是沒有重量,又有著某種獨有的節奏感。
「你很喜歡這些花嗎?」
任意沒有回頭,而是摘下花,起身,然後放到鼻尖輕輕聞了聞。
「花很香,我喜歡香的東西。」
說著,任意轉身,將手中的花遞給憐星。
那是一朵白色的花,花開正艷,大小剛夠放滿掌心。
憐星沒有接花,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任意,面色依舊很冷,身上也依舊是一襲輕薄素白的紗衣。
「看來你不喜歡這朵花。」
見憐星遲遲不接,任意笑了笑,便將花收回。
「你為何來找我姐姐?」
兩人一前一後剛走了幾步,憐星便再次詢問。
而任意,聽到這個問題,卻是腳步一頓,低下頭認真思考起來。
是啊,到底是為什麼來找邀月呢?
起初,任意只是聽到移花宮這個熟悉的名字,一時興起就想過來找邀月。
當時只想著看看邀月長什麼樣,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可現在,若還只有這個理由,確實不太合適了。
想到這裡,任意突然轉身,目光好奇地看著憐星,問道:
「憐星宮主,你覺得我怎麼樣?」
突如其來的問題,似乎一下子把憐星問住了。
她看著任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疑惑中又露出一絲羞惱。
這個臭男人,突然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知不覺中,憐星端放在身前的一雙玉手,早已攪在了一起。
眼前這個叫任意的男人,僅憑一句話,竟讓她內心產生了一絲慌亂。
如果讓姐姐知道了,肯定會殺了他吧!
憐星突然想起了姐姐邀月,內心頓時平靜下來。
與任意無言對視足足二十個呼吸後,憐星忽然轉身,「移花宮從沒出現過男人,你最好不要隨便出來走動。」
說完,便徑直離開了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