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質疑我,違逆我,甚至是指責我。」
「你,是第一個!」
看著邀月臉上露出的難得一見的笑容,任意的眼睛,竟瞬間明亮了幾分,嘴角上也止不住泛起一絲笑容。
或許,他在某些方面也跟邀月是同一種人。
「如此說來,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
「哼,榮幸——」
邀月左手一甩,負於身後,右手虛握,端在身前,昂首挺胸,步履傲然地走到任意面前七尺之內。
儘管任意比邀月高至少一個頭,但此刻兩人相距不足七尺,仙姿玉立,睥睨萬物的邀月,在其他人眼裡,卻儼然比任意還要高大偉岸。
這,就是邀月。
是站在任意眼前的這個邀月。
也只有這個時候,這麼近的距離,任意的注意力,才從邀月的臉上挪開,進而打量起她的全身。
依稀,是記憶里那一身白衣,是印象中那一副儀態,是想像中那一種感覺。
而這一切,都跟眼前這張臉無比搭配。
尤其是額頭正中,那與憐星相似又有些不同的朱紅印記。
憐星額頭上只有一豎,而邀月是三豎,仿佛一頂王的花冠戴在頭上。
任意一直覺得,她就是邀月,邀月就是她。
如果有哪個邀月長得不像她,那肯定是邀月的問題。
「憐星跟我說,你來移花宮,指名要找我?」
邀月看著任意,忽然岔開了話題。她並沒有像對待那個連死在她手裡都不配的臭男人那樣反駁任意。
而任意聽到邀月的問題,則是第一時間看向了她身後的憐星。
憐星一直在看著他,於是,兩人就對視上了。
任意眼中帶笑,微微點頭。
憐星本來面無表情,可對視後,看到任意眼中熟悉的笑後,眼神卻是帶著些躲閃,頭也下意識低垂避開,只有耳根下,抑制不住微微泛紅。
邀月注意到任意剛才應該是看了憐星,但憐星在她身後,她自然看不見憐星這些小動作。
但,這不重要。
「憐星,你過來!」
憐星聽命走過來,微微側身道:「姐姐,我在。」
「他剛才看了你幾眼?」
邀月的發問,幾乎瞬間打亂了憐星應對的思路,支支吾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越是這樣,邀月就越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怎麼?答不出來?是不記得了,還是多得數不過來了?」
「又或者是你自己不想說?」
一個接一個出乎意料,又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逼得憐星忍不住爭辯道:
「姐,我沒有。」
「沒有那你就說。」
兩姐妹就跟鬥嘴似的,一問一答。
不過真說成鬥嘴那是有點高估憐星了,但凡姐姐邀月橫眉冷眼一看,聲調一高,她都是秒慫。
就像現在,她低著頭,小聲回答道:「姐,剛才他就只是看了我一眼。」
還只是看了一眼?
聽了憐星的回答,邀月頓時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她,冷哼一聲道:「稍後再跟你算帳!」
說完,邀月的目光重新回到任意身上,冷冷看著他道:「看了一眼,就該死!」
「邀月宮主,恕我直言,你這樣肆無忌憚討論我的生死,是不是不太禮貌?」
任意接過邀月的話,臉上也還是帶著笑,神色之間亦十分從容,完全看不出半點被他人談論生死的緊張。
可任意這副姿態,在邀月看來,無異於挑釁。
「你想要禮貌?好,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移花宮的禮貌!」
說完,邀月眉角微揚,目光一凝,再度屈指一彈,三道無形真氣,化作三柄利刃,直插任意面門。
「錚!」
清越聲中,長劍化作無數道寒芒,在任意身前畫出一個密不透風的圓。
「叮叮叮」三聲響過,長劍在空中垂直落下,「嗤嗒」一聲,完美插回到劍鞘中。
「雖是個該死的臭男人,但武功倒也有幾分水準。」
「怪不得,有膽子來見我。」
一擊不成,邀月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意外地誇獎起任意來。
這一幕,對比邀月先前那氣勢逼人的樣子,著實有幾分怪異。
不過任意倒是不太在意這些,對邀月的誇獎,也沒什麼反應。
邀月沒再繼續出手,而是轉身背對任意,踱行幾步後隔著欄杆看向廊外的風景道:
「現在倒是可以聽你說說,為什麼來找我?」
再度回到這個問題,任意拿著長劍,也像邀月一樣,走到欄杆前,看著廊外遠處的山頭,悠悠然道:
「剛來時,我只想見一見你。」
「想看看你是否真如傳聞那般,武功超卓,風姿絕世。」
「而現在,我已經見到了。」
「見到之後又如何?」
任意說完,邀月立馬接話,聲音比憐星更清,也更冷。
憐星就站在邀月側後不足兩尺的地方,默默聽著姐姐跟任意的對話,只有眼角的餘光,時不時會偷瞄一下任意。
任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著山頭上空,幾隻飛逐追斗的禽鳥,片刻後才說道:
「見到你之後,我很滿意。」
「所以現在,我想的是,打敗你!」
原來他只是想挑戰姐姐嗎?
那我……
憐星聽著這話若有所思,但整個人無形之中,好似突然多了幾分釋然與喜悅。
「打敗我?哼,這真是我聽過最大的笑話。」
「也是最不自量力的笑話。」
聽到任意說出想打敗自己的話,邀月幾乎沒有任何感覺,就連語氣都滿是不屑的平淡。
「不試試,又怎麼知道不行呢?」
任意也沒有爭辯,只是簡單一笑。
「好,既然你這麼想找死,那我可以給你一個挑戰我的機會。」
「明日午時三刻,我會在大殿前等你。」
說完,邀月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對廊外的風景,不帶一絲留念。
然而邀月剛轉身還沒走出三步,耳邊就再次傳來任意的聲音。
「邀月宮主,時間你定了,那地點,應該我來定。」
腳步驟停,身體也隨之一頓,邀月聽完後眉頭微皺,頭也不回道:「你想定哪裡?」
邀月問完,默默站了許久地憐星忙看向任意。
任意也沒回頭看邀月,只是一指廊外那座山頭道:「就在那裡。」
憐星順著任意的手看去,那只是一座普普通通、光禿禿的山頭而已。
為什麼要選擇那裡呢?
憐星還在疑惑,邀月卻是已經給出了回答,「可以。」
說完便邁步離開,可剛走出幾步,邀月就發覺憐星居然沒跟上來。
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一瞥,僅用冷冰冰的餘光看向憐星。
「憐星,你還站那兒不動?」
「啊?不是,姐,對不起。」
聽著逐漸遠去的腳步,回想這兩姐妹剛才那拌嘴似的對話,任意再次笑了起來。
一個兩個,都是沒長大的孩子。
月深夜明,移花宮裡靜悄悄一片。
這是任意住進移花宮以來,度過的最安靜的一個夜晚。
而在另一邊,憐星看著窗外的明月,想著今天發生的事,心裡突然湧出一股衝動。
於是,她悄悄走了出去,沒驚醒任何人。
雖然已經夜深,但她知道,任意一定還沒睡。
因為他的劍,今天用過,那他現在,一定還在擦拭那把劍。
她只記得,第一天的晚上,任意就是在這個時候擦的劍。
踩著月光,憐星步履飛快,這條熟悉的路線,她甚至抹黑也能找到。
又穿過一道拐,憐星疾行的身影陡然一滯,一道驚呼脫口而出: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