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意外?」
「覺得我不該來?」
憐星看著任意,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但到了嘴邊,卻只剩下這兩個問題。
「憐星宮主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任意的目光從憐星臉上脫離,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輕聲發問。
他自然看到了憐星方才進房後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笑意。他也知道,憐星為什麼看到他會露出笑意。
這也正如他為什麼每次看到憐星會笑一樣。
喜歡一樣東西,是藏不住的,尤其是當面的時候。
但此刻,任意卻不想過早地將這份感情說出來,他的心,需要靜下來去面對邀月。
「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
說著,憐星也來到窗前,站在一步之外跟任意並排看著窗外。
「看到你,我很高興!」
這句話,任意沒說是假話,也沒說是真話,但就這麼說了出來。
「你這句是真話還是假話?」
問話時,憐星臉上的柔和之色明顯又重了幾分,足以證明,任意這句話,令她感到高興。
「真話假話,有時區別並不明顯,重要的是,對方最想聽什麼話。」
聽著任意的聲音,憐星心裡總有一種想一直聽下去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沉醉,讓她忍不住繼續問道:
「所以,你只會說女人最想聽的話?」
「如果一個男人,能一直說女人最想聽的話,那他一定是世間最懂女人的人。」
說著,任意伸出手,指尖在窗台上輕輕拂過,沒有灰塵,也沒有木刺,移花宮的宮女,看來很會做保潔。
「但,這種男人說的話,一般會被認為是花言巧語。」
憐星感覺任意說這話時,居然跟她姐姐邀月有點像,難道他也跟姐姐一樣,曾經被人所傷?
心有疑惑的憐星,忍不住微微側頭,看著任意道:「那你知道我現在最想聽的話是什麼?」
任意忽然沉默,片刻後,轉身緩緩走向桌邊,拿過一個茶杯,開始倒茶,杯中茶過半時,才說道:
「憐星宮主,你今天不該來的。」
憐星在任意轉身時,目光便跟著他轉過了身,先是看著他倒茶,這會兒又聽到他的話,忍不住問道:
「這雖然不是我最想聽的話,但我現在已經來了。」
是啊…已經來了。
任意將茶遞到憐星面前,輕聲道:「來了,就先喝杯茶吧。說了不少話,潤一下嗓子也好。」
聽到這話,原本並沒什麼感覺的憐星,忽然覺得嗓子確實有點幹了。於是接過茶,在衣袖遮掩下,輕輕抿了一口。
移花宮的茶,她喝了數十年,但手上這杯,卻是她喝過的最解渴的。
憐星喝茶時,任意一直在看著她。她的衣袖,很寬大,手舉起來時,可以遮住整個面部。
但這只是件紗衣,實在太薄了,薄到任意的目光一眼就能穿透,看到被遮住的一切。
所以,當憐星喝茶時,任意可以清楚地看到,茶水是如何從茶杯,一點一點過渡進她的檀口裡。
這確然是一副很美妙的畫面。
當然,任意也覺得,之所以美妙,不在于美人喝茶,而在於喝茶的這個人,是憐星。
也許是任意的目光過於直接,也許是任意的目光過於熾烈。憐星喝完一口,放下茶杯時,臉頰上已經泛起了一層淺淺的紅暈。
「你很喜歡看女人喝茶?」
略微鎮定下心神後,饒是憐星這般性子,也忍不住白了任意一眼。
這個人真是,哪有這麼看女人的,跟沒見過一樣。
這也就是任意不知道憐星心中所想,不然,必定再讓她喝一口給自己看看。
虹貓世界三十年,他是真沒看過女人,藍兔她們能算女人嗎?
如果算的話,任意必不可能守身如玉三十年。
好在任意不是憐星肚子裡的蛔蟲,所以聽到這個問題後,他的回答很直接:
「我只這樣看過你喝茶。」
任意這話,也是實話,三輩子加起來,除虹貓世界外,他見過很多女人,也有很多女人在他面前喝過東西。
但他確實從沒這樣近距離看過一個女人喝東西的樣子,而且也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吸引他這樣看。
正如他自己感覺的那樣,美妙的從來不是美人喝茶這件事,而是誰在喝茶。
果然,憐星聽到任意這麼一說,不但心中的那點小情緒消失了,就連手中的茶杯,都感覺有點燙手了。
這人,果然盡說些女人最想聽的話!
一個高興中帶著數不盡甜蜜的念頭,在憐星的內心快速閃過,存進了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一個靜靜看著憐星,一個默默想著心事。
片刻後,終於是憐星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於是抬起頭問道:
「你,跟我姐姐的決鬥,能贏嗎?」
「憐星宮主,你這麼問,似乎是對我贏更有信心?」
提到這個話題,任意自然就想到了邀月,不知不覺中,他再次站到了窗前。
「不,恰恰相反,我跟你交過手,也很清楚我姐姐的實力。」
「你的確很強,但未必強得過我姐姐。她的明玉功,雖還未修煉至大成,但普天之下,無一人是她的對手。」
憐星一手端著茶杯,站在任意身邊,看著窗外,語氣與神態頗為驕傲。
「原來如此,你是在給我打氣。」
聽完憐星的話,任意頓時瞭然。只是他剛說,憐星便疑惑轉頭,問道:「什麼是打氣?」
「嗯……就是鼓勵鞭策的意思。」
略作思考,任意給了一個憐星能理解的回答,這不怪她,是自己一時口快了。
「這就叫…打氣嗎。」
得到任意解釋的憐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還不太理解,但至少知道意思了。
「如果…打氣…有用的話,我……」
「額……還是不必了,有你那一句就夠了。」
憐星沒說完,任意果斷打斷了她的話,同時心底默默道:打氣如果有用,還閉什麼關呢?而且氣打多了,會爆的呀!
「憐星宮主,雖然我不知道邀月宮主的實力如何,但我對自己的實力,還算了解。」
「即便不能勝,自保也足矣。不必過於擔心。」
聽完任意自信滿滿的話,憐星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眼中的憂慮,並沒有消散多少。
當她再次放下茶杯時,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轉過頭,看著任意,鄭重道:
「任意,我不會讓你死的,一定不會。」
驟然聽到這話,任意不禁轉頭看向憐星,看著她臉上前所未有的鄭重之色,看著她眼神中那股堅定,任意瞬間想到了什麼,心中莫名出現一絲悸動。
但兩人對視數個呼吸後,任意還是說道:
「憐星宮主,如果生死一定要在你我之間抉擇,那我只希望存在一個結果。」
「你,必須活著!」
任意的話說完,憐星的手頓時僵硬,端著茶杯的五指,捏得發白。
她聽出來,任意已經猜到了自己的打算,但他現在,卻要她放棄,還是以這種強硬的態度。
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嗎?但他不許這麼做……
憐星內心不禁恍惚起來,完全不知該何去何從。
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陷入沉默,而這次,沉默中沒了先前那種溫暖的情緒,反而還帶上了一些疏離的壓迫感。
或許是這種壓迫感太強,又或許是早已適應了這種壓迫的場面。
終於還是憐星服軟了,她的頭微側,微低,刻意避開了任意的方向,小聲道: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