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萍姑照常過來照顧任意,而被她以為會來殺任意的大宮主邀月,卻並沒有出現。
不但沒有出現,也沒有把任意趕走,更沒有將她從任意身邊調離。
儘管不清楚為什麼,但萍姑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尤其是最後一個結果。
「咦,公子,這壺酒,你怎麼沒喝?」
萍姑的臉上,笑容似乎比昨天多了一些,精氣神也好了不少,讓任意覺得,她終於又變回了那個精明乖巧的姑娘。
「是不是酒不夠好,對公子沒有用?」萍姑提著酒壺,轉身看著任意,嬌俏的臉上滿是疑惑。
任意聽著她的話,卻是不禁笑了起來,哪有什么喝酒能助養傷的事情,這種話,也就這傻姑娘信了。
不過任意也沒拆穿,回了一句,「百花醉是好酒,只是我昨晚沒心情,所以才沒喝它。」
「是這樣嘛…那公子為什麼會沒心情呢?」萍姑仍不疑有他,放下酒壺,一臉關心地看著任意。
「昨晚……」
一說起來,任意就想到了憐星,其實那壺酒他是想著昨晚喝的,但憐星來之後,一番互訴衷情,就給忘了。
倒是沒想到萍姑記得這麼清,還專門問了一嘴,任意也只得臨時想個藉口,「昨晚想起了一些事,心情不大好。」
「這……」任意略有些遲疑地看向萍姑,心裡卻是對這姑娘的善良多了幾分感慨,不想拂了人家的好意,任意只好提了個小小的要求,剛好他也可以用來打發一下時間。
「萍姑姑娘,你能不能幫我拿一把小刀,幾塊木頭來?巴掌長、手臂粗的木頭就行。」
任意的要求雖然有點奇怪,但萍姑只是好奇,完全不質疑,當下點頭道:「好的公子,這兩樣宮裡應該都是有的,我馬上去拿。」
萍姑的效率是極高的,只用了不到盞茶時間,她就抱著十幾塊木頭回來。
「公子,這裡有黃梨木、黃楊木、紫檀木跟松木,要是都不對,我再去找其他的。」
一邊聽著萍姑的說明,一邊拿起去皮乾淨木頭試手感的任意,不禁暗嘆:萍姑這姑娘,果然不負自己對她精明乖巧的評價。
剛才他都沒想起來說要什麼木頭,沒想到萍姑卻已提前考慮到,拿了好幾種任選。
這份心竅跟能力,讓任意忍不住頻頻抬頭看她。這姑娘真是太令人省心了。
「公子你怎麼了?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嗎?」乖巧站在床邊,安靜看著的萍姑,注意到任意的目光後,忍不住疑惑地看向他。
「沒有,萍姑,你做得很好,好極了,我很滿意。」無話可說的任意,只能用三連的形式來表達自己的滿意。
「只要公子滿意就好。」萍姑的語氣很輕快,嬌俏的小臉上,幾乎寫滿了高興。
一連試了好幾塊木頭,任意終於挑選到了滿意的——三塊上等的黃楊木。
在讓萍姑拿走其他木頭後,任意便一個人靠在床頭,拿著小刀,對著手裡的木頭細細雕刻起來。
這也是他在虹貓世界裡練就的技藝,是闖蕩江湖時專門跟人學的,足足花了三年時間。
無聊時就在各種小東西上雕點什麼,全是活在記憶里的素材,雕出來看看也是一種念想。
對於自己的手藝,任意可以說是極自信的,不管什麼材質,只要能上手雕,他都能雕出想要的,而且無不栩栩如生。
就這手藝,七俠私下裡的藏品那都是證據。
黃楊木是一種極適合雕刻的木材,尤其是人物以及其他各種三維立體形象,需要精雕細刻的,選黃楊木准沒錯。
更關鍵一點,黃楊木雕出來,無需上色就十分美觀,所以任意最後選的也是黃楊木。
小刀在任意手上,鋒若無阻,刃走到哪裡,哪裡多餘的木頭就消失。任意的手也巧,無論是動還是靜,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不到盞茶功夫,手上木頭就有了個基本輪廓。
「公子,你這是要雕一個人嗎?」
回到房間的萍姑,不自覺站到了任意床邊,扶著門柱,好奇看著任意雕刻,直到她隱約看出是個人形後才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看的沒錯,是要雕個人。」任意嘴上回答,手上沒停。
「公子,你雕的是二宮主嗎?」萍姑第一時間想到了二宮主憐星,她是知道二宮主憐星跟任意關係不一般的。
「不是她。」任意的回答有點出乎萍姑意料,可還沒等她問是誰,任意就先一步回答了。
「萍姑,你為什麼覺得我雕的不是你呢?」
「啊,這個…公子難道真的…真的雕的是我?是萍姑?」
萍姑頭一歪,看著任意,滿臉驚訝,語氣滿是不敢置信跟懷疑。
「為什麼不會呢?想讓我開心,是萍姑,幫我拿小刀跟木頭的,也是萍姑,那為什麼我雕刻的人不會是萍姑?」
「公子,我……」
任意的反問,讓萍姑臉上的驚訝懷疑逐漸散去,但升起的驚喜中卻又帶著深深不自信,語氣低沉失落道:
「萍姑只是個婢女而已。」
任意手一停,終於抬頭看了眼萍姑,憐星是性格自卑,而這姑娘卻是更深的人格自卑。
難道移花宮除了邀月,就只剩自卑了?
「萍姑,在我眼裡,你就是萍姑姑娘,聰明,乖巧,會笑,會說話,還很善良勇敢,是世間一等一的好姑娘。」
「要不然,你等我雕完,再看看它跟萍姑姑娘長得像不像?」
說完,任意故意把目光收回,手上也又動了起來。
過了好久,專心雕刻的任意才聽到旁邊的萍姑再次出聲。
「公子,謝謝你。」
很簡單的一句話,但聽完後,任意手上速度更快了。
入夜前,任意終於完成了這件作品,遞給一直伺候在旁邊的萍姑後,她卻是看著手裡的木人雙目失神久久無聲。
這是個雙手捧著一壺酒的女人。
「怎麼不說話,是它跟萍姑長得不像還是我雕的不好看?」
等了一會兒後,任意才出聲將萍姑拉了回來。
「不,不是的,公子雕的很好,很像,跟萍姑一模一樣。」
萍姑用力搖頭解釋,雙手拿著仿佛縮小版自己的木人,緊緊貼在胸口上,同時心裡默默咽下了最後一句:甚至比萍姑還要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