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星坐在梳妝檯前,右手拿著木梳,輕輕梳著左肩垂下的一縷長發。
她不是在打扮自己,她只是在等時間,入夜前就已經在等了。
天色愈發變暗,但鏡子裡憐星臉上那溫柔甜蜜的笑容卻是愈發明顯。
憐星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見到任意後的畫面。經歷過昨夜的擁抱後,憐星覺得自己的膽子似乎更大了,她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任意,想要更多的嘗試與體驗。
夜更深了,憐星終於放下梳子,起身離開了梳妝檯。
離開前,她忽然又回頭看了眼梳妝檯上的胭脂,剛才抹過胭脂了嗎?憐星重新坐了回去,她想抹一下。
銅鏡里,原本只有溫柔和甜蜜的笑容,此刻多了幾分羞澀,尤其是目光看向手上的胭脂時。
憐星以前從沒有這樣認真抹過胭脂,所以她很小心,生怕濃了或淡了。
「憐星,你還沒睡嗎?」
敲門聲響起,憐星手上頓時一驚,是姐姐邀月。
看向手上的胭脂,憐星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慶幸,還好沒來得及抹上。
心急手快的憐星瞬間拿過一旁的手帕,將手擦拭乾淨,然後立馬起身去開門。
「怎麼這麼慢?」
雖然憐星已經很快了,但邀月還是覺得慢,至少比以前慢了。
憐星沒多解釋,說多錯多,面對姐姐,永遠是伏低做小,不說最好。
果然,邀月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只是自顧自走了進去,但走了幾步後,邀月又問了一句,「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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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也沒睡嗎?」
憐星沒忍住順嘴接了一句,結果邀月當即側頭,雙眼微瞪看向她道:「現在是我在問你!」
憐星偏過頭,忍不住微微噘了下嘴。
不過總算是又揭過了這個問題,邀月也沒再繼續追問,走走停停,目光隱隱在憐星的房間裡巡視。
路過梳妝檯時,邀月忽然坐了下去。
「憐星,你來幫姐姐梳下頭吧。」
「好的,姐姐,我也有好幾天沒給姐姐梳頭了。」
早在邀月一下子坐到梳妝檯前時,憐星的心就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是姐姐發現了什麼,好在隨後聽到姐姐邀月只是要梳下頭,這讓憐星大鬆了一口氣。
憐星拿著梳子,站在姐姐邀月背後,一邊給她輕柔梳理頭髮,一邊抬眼觀察著梳妝檯上有沒有疏漏。
邀月並不知道憐星在背後的小動作,她真的只是有心事睡不著才過來找憐星,然後才發現憐星也沒睡。
至於憐星為什麼沒睡,邀月當然也清楚,問那一下子只是習慣,並不是她真不知道。
反而是現在突然讓憐星給自己梳頭,才是邀月今晚最單純的一個想法。
一邊享受著憐星的梳理,邀月的目光一邊無意識地在梳妝檯上巡視。
忽然,兩樣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伸手拿過梳妝檯上的帕子,邀月第一時間看到了上面的胭脂。
「你又心不在焉了?怎麼把胭脂弄得手帕上都是。」
簡單說了一句後,邀月便把手帕放了回去,她並沒有多想,憐星跟她頭上的朱紅印記都是抹的胭脂。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這花了?還專門把它放在這裡?」
邀月剛放下帕子的手,一轉便拿起了旁邊的一朵白花。渾然不覺,身後憐星看到白花被拿起時臉上一瞬即逝的僵硬。
「也不知道你放了多久,花瓣都已經枯萎變色了。」
邀月用兩指夾起那朵花,稍稍拿到近前,沒有聞,只是轉動看了幾眼便隨手丟棄在台上。
「放這麼久都捨不得丟,想必是這花對你很重要,或是有什麼特殊意義?」
邀月本沒有多想,但放下後又覺得不對,就算是憐星忘了丟,打掃房間的婢女可不會忘,但這花卻偏偏放到了枯萎也沒人扔,原因不言自明。
「姐,只是一朵尋常的花,哪有什麼重要或特殊意義,不過是我路過花園時隨手摘下,時間一過忘了而已。」
憐星的解釋正中邀月下懷,但她卻沒當面拆穿,只是輕笑一聲,淡然道:「是嘛。」
如此一連三夜,邀月都來了憐星這裡,讓她找不到半點機會去夜會任意。
於是在任意醒來的第五天,憐星直接白天就偷偷跑了過去。
任意房內,只有任意跟憐星,任意依舊靠在床頭,但已經可以撐起大半個上身了。
憐星貼在任意胸口上,雙眼閉著,像是沒有任何顧忌般,緊緊抱著他,右手也跟任意的左手牢牢握在一起。
沒了被子的阻隔,憐星可以更清楚地感受到,任意身上的氣息與心跳。
這也讓她的臉一直都是紅紅的。
「任意,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我會變得這麼大膽,這麼放肆,明明我一直都很膽小,從來不敢反抗姐姐,連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
任意感受著左手上的柔荑,不禁有些沉醉其中,甚至忍不住想用力抓緊,把它融進自己的手裡。
但聽到憐星的問題後,任意只是把下巴輕輕抵在憐星的頭髮上,同樣閉上了眼睛,一邊輕輕嗅著烏黑秀髮上依稀的清香,一邊笑著解釋道:
「憐星,愛一個人,確實需要莫大的勇氣。曾經的你覺得自己沒有,那是因為你沒遇上對的人,只能自己獨自面對。」
「彼此相愛的人,會把各自的勇氣傳遞給對方,愛得越深,勇氣就越大。這樣,兩個相愛的人,哪怕是膽小也敢拋棄一切,不顧生死,只為朝夕與共。」
「所以當年月奴才會跟江楓私奔……任意,你果然跟姐姐說的一樣,滿嘴都是甜言蜜語,專門來欺騙我。」
任意不做辯解,反而用力握了幾下憐星柔若無骨的玉手,嘴角勾出一道狡黠的弧線,說道:「憐星,你還記得那天我說當你姐夫的那個問題嗎?」
「其實,那個問題我只解釋了一半,還有另一半沒解釋。」
「哪一半?」憐星聽著任意有力的心跳,回得很隨意。可任意卻悄悄低下頭,貼到憐星的耳邊,輕聲說道:
「沒說的一半是,你覺得…我當邀月的妹夫怎麼樣……」
憐星終於睜開眼睛,緩緩抬起頭,重新對上了任意的眼睛,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嗔怪。
「什么妹夫,姐夫的,你又拿這種話來騙我,我問你,你喜歡我,又喜歡我姐姐,難道你的心,真的可以同時喜歡兩個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任意忍不住將憐星的手拉到胸前,將她纖柔的手背壓在心口上。
「憐星,與其用你的耳朵聽我嘴說,不如用你的手來聽我的心怎麼說,感受到它活躍的跳動了嗎?」
「我把對你們所有的愛,都裝進了裡面,而它也足夠大,裝得下三個人。」
憐星本來還閉著眼睛,用手背好好感受著自己已經用耳朵聽過許多遍的心跳,但在聽完任意的話後,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又立馬睜開了眼睛,如水的眸光直直鑽進他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