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以為自己還能多跟憐星待幾天,但沒想到,他才剛醒,邀月後腳也跟著出關了。
任意不知道邀月怎麼做到時間卡得這麼准,他只知道,如果邀月敢再跟上次那樣來找他,那他一定要給邀月一個難忘的教訓。
好在邀月沒有來找他,她找的是憐星。
依舊是移花宮大宮主的住處,或者說寢宮、寢室,更大更豪華也更空曠。
依舊是那面銅鏡,也依舊是憐星站在邀月身後,梳理著邀月垂下的如雲青絲。
雖然,憐星的左手永遠都是藏在衣袖內,被披帛包裹著,永遠都是安安靜靜端在身前,宛如一節枯木,但此刻,憐星卻用這節枯木似的左手,托起姐姐邀月的一縷秀髮,右手拿著木梳,輕輕梳理。
以前她都是這樣給姐姐邀月梳頭,但今天的她,看起來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輕鬆,也更愉悅。
「憐星,你知道我現在最想說的話是什麼嗎?」
邀月左手肘尖撐在梳妝桌上,任由大半截欺霜賽雪的手腕暴露在空氣中,玉容側面微仰,五指好似撫摸又好似扶著左額,雙眼似闔非闔,神態慵懶至極。
「姐,從小以來,你一直都是我最仰慕的人,如今更是成了神仙般的存在,你的心就像那飄在天空的雲,哪裡是我能輕易看出來的呢。」
憐星的話,一如往常,親近中永遠帶著恭維與尊敬。邀月的臉上也跟往常一樣,帶著認可、高興與驕傲的笑容。
「憐星,你是我妹妹,也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一直以為我們倆彼此之間是沒有秘密的,但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這個想法,也許並不太對。」
「姐,你為什麼會這麼說?」憐星雙眼一抬,右手微頓,不知道姐姐為什麼會突然說這樣說。
「上一次出關時,我說過,你變了許多。」
「今天再見,你的變化,已經大到了令我感到陌生的地步。」
「所以,憐星,你願意告訴姐姐,你的秘密嗎?」
邀月說完,憐星並沒有回答,雙眼重新回到邀月的秀髮上,右手也重新梳了起來。只有臉上,不知不覺中浮現出只被任意看到過的笑容,滿是溫柔與幸福。
片刻後,當憐星手上的秀髮換了一縷後,她才終於開口:「姐,如果是前幾天你這麼問我,我肯定還是不敢告訴你,但今天,我不想繼續隱瞞你,也不想再繼續偷偷摸摸活著了。」
憐星這句話說完,邀月面上仍看不出變化,但原本好似撫摸眉角似的左手纖指卻是悄然靜止,只扶著額頭一動不動。
而後就聽憐星繼續說道:
「姐,你既然早就看到了我的變化,那為何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呢?」
「我一直以為,你應該是很熟悉的,就像,曾經的你跟燕南天一樣。」
聽到「燕南天」這個名字,邀月的眼睛猛地睜開,原本優雅上揚的柳葉眉,僅僅一顫就瞬間將劃破寧靜,凌厲的鋒芒將四周的氣氛完全凝固。
「憐星,你想說什麼?」邀月的姿勢仍沒有變,但語氣卻驟然冰冷,凌厲目光直直盯著銅鏡里映出的憐星。
若是以往,邀月這副神態一出,憐星必然秒慫。但今時不同以往,憐星好似沒感覺出氣氛的變化,一邊給姐姐梳頭,一邊繼續說道:
「姐,我想知道,你跟燕南天在一起時,也像我現在一樣嗎?」
「像你現在一樣?一樣蠢是嗎?」邀月看著銅鏡里的憐星,尤其是她臉上的笑容,她已經忘記了曾經的自己是否也跟憐星一樣,她現在只有憤怒。
邀月說完這句話後,緩緩起身,然後跟憐星面對面對視著。憐星沒有任何躲閃,只是看著姐姐邀月,沉默以對。
「憐星,我看你已經完全淪陷在那個臭男人手裡了,對不對?」
面對姐姐邀月的厲聲追問,不想再有任何隱瞞的憐星,毫不猶豫點頭應道:「是,姐姐,我已經完全愛上了他。」
看到憐星如此乾脆果斷的點頭,邀月終於忍不了了。
啪!
狠狠一巴掌,邀月的右手打在了憐星的臉上。
憐星沒有任何閃躲,右手捂著臉,重新抬起頭,毫無畏懼地看著姐姐邀月道:
「姐,如果你真的恨我的話,就殺了我吧。」說著,憐星緩緩閉上雙眼,俏臉微昂,面對邀月安心等死。
「你——!」
邀月聲色俱厲,右手高高抬起,但卻遲遲沒打下去。
數個呼吸後,邀月終於放下右手,對著眼前的憐星,衣袖一甩,背過身道:「你給我滾!」
聽到這句話,憐星才睜開眼睛,看著姐姐邀月那孤寒的背影,輕咬下唇,轉身離開。
這一夜,邀月沒有找任意,憐星也沒有找他,反而是萍姑,悄悄過來陪他聊了大半夜,最後是任意看她實在累得不行了才強令她回去休息。
如此反倒是讓任意有了個安心療傷的夜晚,他有信心,只用這一個晚上就能完全恢復如初。
次日一早,萍姑端著早飯過來,任意不想太無聊,便拉著她一起吃早飯。
吃完早飯,看著桌邊歡快收拾的萍姑,任意忽然想到一個事,於是開口問道:「萍姑,你能幫我準備一個錦盒嗎?不用多大,比巴掌大點就行,也不用太好,一般就夠。」
「錦盒?公子是要給什麼人送禮物嗎?」萍姑好奇抬頭看向任意。
「嗯,萍姑果然聰明。」任意點頭,微笑看著萍姑,故意追問道:「那萍姑你再猜猜,我這禮物是送給誰的?」
「二宮主?」萍姑第一個猜的就是憐星。
「不對。」任意直接搖頭。
見不是二宮主,萍姑頓時思考起移花宮還有誰跟任意關係最好,結果思來想去,似乎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但萍姑自知自己只是移花宮一個小小的侍女,況且任意剛送給她一個木人,怎麼可能又送她禮物,還要專門用錦盒裝起來,所以她完全沒有這個奢望。
「難道公子要送給外面的某個朋友?」這是萍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答案。
「誒,看來以萍姑的冰雪聰明,也猜不出要送給誰了。」任意再次否認萍姑的回答並搖頭嘆息,臉上還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誰知萍姑根本沒上鉤,像是看出任意又在逗她,只是把頭一低,專心收拾起桌子,邊收還邊說道:
「算了,公子不想說就不說好了,反正萍姑也只是個蠢笨的丫頭,再好奇下去,肯定又要被公子戲弄了。」
「咦?」任意一臉詫異看著萍姑,這乖巧的姑娘怎麼突然就變了,攻擊力一下子強了好幾倍。
難道這也是女人的天賦?
任意不解,甚至都有點懷疑,他那個乖巧的萍姑是不是被人調包了。
「萍姑,你不對勁!」任意突然走近萍姑,一臉嚴肅的看著她。
「公子,你…突然靠這麼近幹嘛?」萍姑低著頭收拾,沒注意到任意的突然靠近,直到任意開口,突然逼近的氣息才讓她察覺到這點,然後臉色瞬間變紅。
「萍姑,你真不好奇送給誰了?」任意沒看萍姑有沒有臉紅,他還是更在意,萍姑還是不是那個乖巧的萍姑。
「不好奇,公子送禮物給誰,萍姑知道了又怎麼樣呢?」萍姑抬頭看向任意,臉色泛紅地淺笑搖頭,「公子放心吧,萍姑會給公子準備好錦盒的。」
任意終於沒話說了,只是看著萍姑離開的背影,搖頭感嘆。
多好的乖巧丫頭啊,可惜以後不再只有乖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