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百竹苑密室內。
慕容九正在練功,滿面紅光,但維持不到一刻,紅光就又迅速消退,一副難以為繼的樣子。
再次失敗後,慕容九終於放棄了,咬著牙走出密室。
她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所以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院前,月光照的人發慌。慕容九抬頭看向房頂,月光下,光禿禿的正脊橫亘在那裡,一個人影也沒。
但慕容九心裡總覺得那個小賊一定還躲在附近的哪個地方。
不把人找出來,她就不確定安全,就難以靜下心來。
月色下,慕容九獨自穿行遊廊、走過涼亭,不時還會抬頭往四周高處觀察。
但走完一圈,別說任意的影子,就是一隻貓、一隻鳥的影子都沒看到。
「難道那小賊晚上真不在這兒?」慕容九心中暗思,又抬頭看了一眼房頂,確認沒人後,終於鬆了口氣回到屋內。
剛走到通往室內藥房與密室的隔斷前,慕容九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眼睡覺的閨房,腳步一轉走到床邊。
「要不今晚還是算了,先睡覺吧……」慕容九坐到床上,語氣還有些不甘道:「等明天,那個小賊要是真的敢再現身,我一定要他好看。」
天剛蒙蒙亮,慕容九就打開了門,臉上隱隱帶著某種要報仇的興奮。
但俗話說得好,越是期望,就越容易失望。
房頂,沒看到人,涼亭,也沒看到人,就連百竹苑其他房子的屋頂,慕容九都親自縱身上去查看了,還是沒看到人。
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慕容九面無表情地走到涼亭,在石凳上坐下。
右手撐在石桌上,扶著額頭,雙眼輕闔,像是養神,也像是在睡覺。
她昨夜確實很晚才睡著,早上醒得又早,這會兒累了補個覺也很自然。
可若是有人湊近了看,卻又不難發現,慕容九雖閉著眼,但上下兩片嬌潤薄唇,快速張合,分明是在說著什麼。
「這個小賊,也不知道是藏起來了還是走了,害得我一晚沒睡好,今天又白忙活一個早上。」
「該死的小賊,最好是真的走了,不然……」
「不然會怎麼樣?」任意的聲音突然在慕容九頭頂響起。
迷糊中的慕容九雙眼瞬間睜開,一抬頭,看到熟悉的青衣蒙面人,頓時嬌喝道:「好你個小賊,終……竟然還敢出現,看我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
話音落下,慕容九手中寒芒一閃,一根銀針射向任意。
任意此時正坐在涼亭頂蓋下的樑上,見銀針射來,只往下一個翻身便輕鬆落在了欄杆上。
慕容九一針打空,但成功逼下了任意,於是果斷提掌欺身上前,想跟任意打近戰。
可惜任意沒給她機會,躲開面門一掌後,直接踩著欄杆,縱身躍出涼亭,又在水面連點兩下後,飛身上了百竹苑房頂。
慕容九眼見任意又要跑,當即咬牙跟上,但她的輕功遠沒有任意好,只能腳踩廊柱借力,又在空中幾個翻轉後才堪堪落在了百竹苑前面。
一抬頭,看見任意又跟之前一樣,支起一條腿坐在正脊上,臉上露出的那雙眼睛,好像在嘲笑她。
慕容九心中頓感生氣,雙眼靈光一動道:
「小賊,難怪你敢這麼囂張,原來是仗著輕功好。哼,輕功好又怎麼樣,還不是一見面就跑,難怪只能當一個小賊?」
任意一聽這話頓時身體坐正,反駁道:「誒,九姑娘,你說這話我就必須要糾正你一下了。你一直叫我『小賊小賊』的,但我可不是『小賊』,我是『大賊』,還是天下第一的『大賊』!」
慕容九頭一低,垂在肩上的兩條辮子輕輕晃動,嘴角悄然勾起一道極淺的弧度,而後又抬起頭看向任意,不屑道:
「就你這偷吃偷喝的小賊也敢說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大賊』,簡直好笑。你要真有本事,就坐那兒別動,接我一招,我就信你。」
「九姑娘,真只要接你一招你就認我是『大賊』?」任意看著慕容九。
慕容九當即點頭道:「我九姑娘當然說話算話,只要你接得下,我就信你是『大賊』。」
「好,那九姑娘有什麼本事,儘管來試,看我接給你看。」
說著,任意就真坐那兒看著下面的慕容九,一動不動。
慕容九嘴角再次勾起,右手一翻,一根銀針出現在手上,抬起頭看向任意道:「我要出招了,你可千萬別動啊!」
任意看著下方嘴角含笑的慕容九,看著她僅戴著一條珠串額鏈的螓首,心中剛浮現「天生麗質」四個字,就看到空氣中一道寒芒閃過。
速度確實還可以,但對任意來說,這樣的,就是再來幾十根也不帶怕的。
雙指夾住銀針,任意朝下面的慕容九展示道:「九姑娘,怎麼樣,你這一招我是不是接住了?」
慕容九看著任意手上的銀針,不僅沒生氣,反而還得意地笑道:「小賊,你真以為我這招這麼簡單,只要接住就沒事了嗎?」
聽到這話,任意頓時看向銀針,這才發現,自己夾住銀針的兩根手指已然發黑,當即驚呼一聲:「這銀針……有毒!」
說完,任意看嚮慕容九,「啊」的一聲大叫,整個人往後一仰,消失在了房頂。
看到這一幕,站在下面的慕容九頓時笑出了聲:「你這個該死的笨賊,終於還是中招了吧,這毒只有我能解,這下我看你怎麼死!」
拍了拍手,慕容九抬腳就要離開,走出兩步,忽然又覺得不對,「這笨賊仰頭就倒,怎麼沒聽到他掉下來呢?難道死在了房頂上?」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慕容九立馬就不淡定了,轉頭縱身躍上房頂,走到任意剛倒下的地方一看,竟然什麼也沒有!
「怎麼會沒有?」慕容九不理解,又走到背面屋檐上往下看,地上同樣什麼也沒有,「奇怪,那個笨賊明明中了我的毒,怎麼會不見了?」
說著,慕容九再次探頭往下看。
「九姑娘,你是在找我嗎?」
鬼魅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慕容九當即嚇得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地面摔去。
面對即將臉著地的慘烈場面,慕容九終歸只是深閨里閉門造車的少女,慌亂之下竟閉上了眼睛。
但慕容九剛閉上眼睛,就感覺腰上一輕,像是被人摟住一樣,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腳下就已經踩到了地面。
眼睛睜開,慕容九正要開口,忽然膻中一麻,隨後整個人無法動彈,就連話都說不出來,唯一能動的,只剩一雙靈動的眸子了。
而在慕容九的眸光中,一個她熟悉的青衣蒙面身影赫然出現。
任意看著眼前被自己點住無法動彈的慕容九,眼中笑意毫不掩飾,語氣也帶著些許得意與幸災樂禍道:
「怎麼樣,九姑娘,這回服不服氣?我還是不是『小賊』、『笨賊』了?」
慕容九看著任意,面無表情,口不能言,但那雙唯一能動的眼眸,卻在劇烈波動,分明說出了一堆話。
這時,任意忽然近到慕容九眼前,白色面巾上露出的眼睛直直看嚮慕容九那雙靈動的眸子。
一句話沒說,兩雙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對視著,直到慕容九眸光中的情緒全部被躲閃取代,連嬌唇都止不住微微翕動,任意才終於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九姑娘,今天的交流,我已滿足,明天有緣再見了。」
話音落下,慕容九隻覺眼前黑影一閃,腳下一個踉蹌,身體驟然恢復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