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百竹苑內,燈火仍未熄。
房頂,任意如風而至。
四周沒發現黑蜘蛛的蹤跡,但房內張菁的聲音隱隱可以聽見。
任意選了個舒服的位置,仰面躺下。
看著明月隱沒,星光晦暗的夜空,緩緩闔上雙眼。
約莫半個時辰後,任意再次睜開眼睛,百竹苑內燈火已全部熄滅。
顯然慕容九跟張菁已經睡下了。
至於為什麼是跟張菁……因為任意沒發現她從房裡出來。
「多事之秋,年輕人怎麼睡得著!」
輕聲自我感慨了一句,任意的身影消失在房頂。
白天的廝殺亂象讓他有一種預感,今晚慕容山莊一定會出事。
任意漫無目的在整個慕容山莊巡視。忽然,腳下一頓,目光看向不遠處一個院落。
夜色晦暗不明,但任意看得清楚,一個黑色身影在他眼前竄了出去。
「沒想到巡個夜也能碰到同行。」
輕笑一聲,任意如影隨形,跟在了黑衣人身後。
黑衣人一路出了慕容山莊,直奔荒郊野嶺,最後走進了一間密屋。
黑衣人前腳剛進去,後腳任意就站在了密屋外。
觀察片刻後,任意輕輕揮出一掌,掌力如一股清風,將密屋的門無聲無息吹開了一線。
隨後,任意的身影消失在密屋前,而密屋的門,也悄然合上。
密屋門口,任意沒發現黑衣人的身影,但聞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香氣,儘管這香氣細微到了極致。
沒有任何遲疑,任意循著聞到的香氣消失在密屋門口。
密屋內,黑衣人半跪在地,聆聽著銅面人的指示。
約莫盞茶時間後,黑衣人離開了密屋。
銅面人緩緩從暗處走出。
此時,屋外明明夜色晦暗,但窗口射進來的月光,竟出奇地明亮,照在銅面人瘦削的身形上,有一種不真實的美感。
忽然,一隻手從暗處伸出,穿過月光,放在了銅面人的肩膀上。
熟悉的體驗,熟悉的氣息。
銅面人瞬間確定了身後人的身份。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身後人沒回答,而是反問道:「宮主準備戴著這個面具見我?」
銅面人陷入沉默,片刻後,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任意只看過一次的特殊嬌容。
摘下面具後,邀月似乎也從容了許多,同樣反問道:「那你打算一直站在我背後?」
「如果宮主沒意見的話,我倒也不介意這樣看著宮主的背影。」
「我有意見。」邀月的話乾淨直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平淡。
「嘖,女人心海底針,你也沒少背對人說話啊。」任意小聲嘀咕,卻又讓邀月聽得個明明白白。
邀月銀牙暗咬,右手握成拳,壓著情緒冷冷道:「我想怎樣就怎樣,你不服?」
「服,服得很。」任意收回搭在邀月肩膀的手,拉下面巾,緩緩從邀月身後走到她的面前,無奈道:「誰叫我當時輸給宮主了呢,技不如人,不得不服。」
聽到這話,邀月嘴角不覺勾起了小弧度,眉眼間也露出絲絲得意與悅色。
與任意的那場生死對決,雖然邀月心裡很清楚自己才是輸的那個,但面子上至少可以說自己是勝利者,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至於其他,最多記一下眼前這個臭男人的情就是了……
看著邀月玉容忽然綻放出的顏色,任意頓時沒了聲音,只顧著欣賞。
同樣的男裝打扮,任意卻只覺得今晚沐浴在月光下的邀月要更美一些,尤其是她笑時自帶的點點得意,幾乎讓他沉迷。
「你看夠了?」邀月終於察覺到任意肆意的目光,不由得眉頭微皺,語氣平淡卻又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似喜又似惱的意味。
任意點頭,然後又搖頭,最後才摸著下巴開口道:「可惜這回我慢了一步,沒能親手摘下宮主的面具。」
聽著任意話里的遺憾,邀月不覺嘴角上揚,卻依舊冷聲道:「上次只是我一時不察,你休想再得逞。」
「或許下次露面前應該直接摘了再說……」任意一邊點頭附和邀月的話,一邊再次小聲嘀咕,就好像邀月離他很遠一樣。
「你把我當聾子是不是?」邀月頭微沉,冷厲的目光直視任意,端在身前的右手已成拈花狀,指尖隱隱可見藍紫色真氣縈繞,大有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意思。
「打架這種事,以後說不定有機會的,這次就算了吧。」任意意味深長看著邀月,搖頭說完便轉身抬腿往外走。
走到拐角處時,任意又忽然停下,好似想起什麼事,扭頭看向邀月,不緊不慢道:「對了,上回宮主走得太急,我還有句話沒來得及說。」
隔著十幾步遠,邀月看著側身面對自己的任意,也悄然側過身子,淡然道:「什麼話?」
「其實也不算什麼特別要緊的話,就是……」說到一半,任意好像遲疑似的頓住,只是看著邀月。
邀月不由得微微扭頭看向任意,問道:「就是什麼?」
看著邀月重新面向自己,幾乎露出整張臉,任意嘴角忍不住一勾,微微帶著得意道:「宮主那天,很漂亮,我很喜歡。」
聲音還在密屋內傳響,任意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拐角。
夜盡天明。
前一天江湖人莫名相互廝殺的事還沒弄清楚,慕容山莊就又出了件大事。
老莊主慕容正德,夜裡被神秘人行刺,雖然僥倖沒死,但卻身受重傷,臥床不起。
慕容正德是慕容山莊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出了事,自然驚動了慕容家所有人。
就連一貫不出門的慕容九,都坐到了慕容正德床邊,親自查看她爹的傷情。
可惜,這次慕容正德受的傷,出乎意料的棘手,即便是以慕容九的醫術能力,也束手無策。
就在齊聚慕容正德房間的一眾人猜測兇手的身份以及目的時,坐在床邊的慕容九注意到了張菁瞥過來的目光。
兩人隔空目視交流,片刻後,慕容九給了張菁一個眼神,兩人各自走出房間。
悄悄看了眼身後,沒發現異常的張菁連忙拉著慕容九的手走到角落,目光灼灼盯著她,悄聲問道:「九妹,你說兇手會不會是……」
張菁只把話說了一半就不說了,慕容九不明白她這樣看著自己是什麼意思,疑惑道:「是誰?難道你也覺得是那個移花宮的花無缺?」
方才在裡面,大家的猜測,就是指向花無缺,慕容九也覺得目前他確實最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