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聽到這個問題,還在仰觀月色的任意不由得看向邀月,試圖在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惜,邀月臉上乾淨得只看得見一個「美」字。
任意看著邀月的眼睛,輕笑道:「宮主知道我在看什麼?」
邀月沒有回答,冷哼一聲,扭頭別過視線,同時微微側身。
任意低頭看了一眼邀月身後,不由得粲然一笑。
雖然任意的笑聲很小,但邀月還是聽得清清楚楚,耳根不覺微紅,聲音依舊冷冽:「很好笑嗎?」
「一般,一般…」說著,注意到邀月射過來的冷冰冰的目光,任意連忙改口,仰頭道:「賞月,賞月…」
嘴上說著,任意腳下也不禁動了起來,一步步走向邀月一開始站的地方。
身後,邀月看著任意的背影,不覺悄然拿出了背在身後的左手。
月光下,邀月看著這隻無比熟悉的左手,五指下意識動了動。
懸崖盡頭,任意停下腳步沒一會兒,身後熟悉的腳步緊跟而來。
兩人都沒說話,只看著天邊懸掛的明月。
片刻後,邀月忽然問道:「你要娶慕容九?」
任意輕輕嗯了一聲。
邀月聲音驟然一冷:「你果然該死!」
說完這句話後,兩人再沒有交流一句,就好像崖頂兩塊無聲的青石。
夜半時分,一陣風忽然吹進房間,拂動帷幔,驚醒了站在窗前仰觀星空的憐星。
轉過身,邀月的身影映入憐星眼帘。
「姐,你回來了!」
欣喜聲中,憐星快步迎上。
「我要是不回來,你今晚是不是也不打算休息?」
瞥了眼一臉期待的妹妹,邀月只留下一句話便從她身邊徑直走過。
憐星沒有置氣,反而笑著跟在姐姐身後。
「姐姐不會不回來的。」
聽著身後憐星的話,邀月嘴角不由得勾起,腳步漸緩,之後停下,轉過身看著她。
「你這話是誰教你說的?」
憐星微微一笑,反問道:「姐姐覺得我不會說這種話嗎?」
邀月看著眼前與過去大為不同的妹妹,恍惚間仿佛還在她身上看到了某個令人討厭的臭男人的影子,不由得冷哼一聲道:「認識他之後,你倒是變化最大。」
憐星沒有爭辯也沒有否認,反而順著邀月的話道:「如果變一下就能讓自己活得更快樂,我只遺憾自己變得太晚了。」
邀月瞥了眼嘴上說著遺憾,臉上卻不時露出甜蜜微笑的憐星,冷笑道:「你這是在跟我抱怨嗎?」
憐星搖頭,緩緩走近道:「姐姐,我只是希望你能早點明白這一點,做出改變。」
一聽這話,邀月的目光當即冷了下來,不悅道:「你想讓我改變什麼?我有什麼需要改變的?」
迎著邀月冷酷固執的目光,憐星眼中露出一絲心疼道:「姐姐,這麼多年,你從沒有忘記燕南天,恨他愛他,日日月月年年,受折磨痛苦。」
「而他呢?」憐星看著情緒迅速低落的邀月,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別向一旁,狠下心來繼續補刀道:「心裡只有他的江湖與武功,就連江楓在他心中都比姐姐更重要。」
憐星的話,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剜進邀月的心口。
邀月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眼皮下沉,臉上掛滿了寒霜,雙手握緊成拳,整個人好似在寒風中顫抖。
憐星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但想到任意跟她說的話,輕咬嬌唇,繼續說道:「姐姐,為了這樣一個拋棄你、不愛你的男人,讓自己活在愛與恨交織的折磨痛苦中,值得嗎?」
「不值得……」邀月不由得低聲做出回答,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與迷茫。
捕捉到姐姐邀月這一絲異樣的憐星,話鋒迅速一轉,柔聲道:「既然不值得,那姐姐不如放下過往,放下仇恨,改變自己,去接受一段新的生活。」
「放下仇恨……」聽到這句話,邀月的目光陡然一震,眼神瞬間恢復清明,繼而再度冰冷。
「憐星,你說得沒錯,我是不值得。」
邀月冰冷的目光刺向憐星,但不等她接話,輕抬下巴,冷笑道:「所以,我一定要復仇!不然,我這麼多年受的折磨痛苦,豈不都白費了!」
憐星沒想到自己最後的開導,不僅沒有建功,反而讓姐姐邀月復仇的念頭更重了,不由得心中一急。
可還沒等憐星想好怎麼補救,邀月突然看著她再次冷笑道:「憐星,你有什麼資格來勸我改變。你自以為找到了心愛之人,為他做出改變,但你真以為那個臭男人同樣愛你嗎?」
聽到邀月突然提起任意,憐星迅速定下心來,臉上恢復微笑,平靜問道:「姐,你想說什麼?」
邀月瞥著憐星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冷哼一聲道:「你應該還不知道吧,你喜歡的那個臭男人,他已經愛上其他女人了。方才,他還在我面前親口承認,要娶那個女人為妻。」
憐星看著邀月,看著她眼神中毫不遮掩的期待,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只是微微點頭道:
「嗯,我知道了。」
憐星回答得語氣出乎意料的平淡,平淡到邀月臉上的冷笑瞬間消失。
「憐星,你這是什麼意思?」
邀月審視著憐星,臉色依舊冰冷,但眼神中卻閃過詫異、疑惑與失望,最後更是出現了不滿與憤怒。
「姐姐,他不會辜負我,我也相信他。」
憐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微笑看著邀月,給出了一句堅定且直白的回答。
而聽到這個回答,邀月口中呼之欲出的憤怒,竟瞬間被堵住,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憋出來一句:「憐星,我看你真的是瘋了,蠢得沒救了!」
「或許吧。」憐星沒有反駁,目光落在地面,錯開邀月,緩緩走向一旁,邊走邊說道:「跟姐姐在一起這麼多年,親眼看著你受折磨,我卻什麼也做不了,怎麼會不瘋。」
邀月語氣一滯,但隨即反應過來,看著憐星的側影,冷哼道:「你自己犯蠢,為了一個臭男人發瘋,跟我有什麼關係。」
「姐姐覺得只有我瘋了嗎?」憐星緩緩轉身,看著邀月微微一笑道:「我永遠都是跟在姐姐身後,看著你,學著你。」
「但姐姐對燕南天的愛與恨,讓我感到恐懼,所以我選擇跟姐姐反著來,姐姐的愛是占有,那我的愛,就是放手。」
邀月深深吸了口氣,唇口微顫,想爭辯幾句,但又感覺實在沒什麼好爭辯的,妹妹憐星說的不過都是事實罷了。
自己早在當年被燕南天拋棄的那一刻就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