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暗,百竹苑內,已亮起燭光。
任意走到門前,心中萬般思緒盡數壓下,臉上不覺浮現笑容。
抬手按在門上,微微傾聽,房內並沒有其他人,任意心下不再遲疑,輕輕一推,門便打開。
他已記不清自己是哪一天起,再未從窗戶進入過房間,只記得敲過一次門後,每次過來,門都只合不關。
閨房中,不見慕容九的身影,任意也未在意,徑直穿過隔斷,走進藥室。
慕容九正在藥台邊專心搗藥,聽到腳步聲,扭頭抬眼看去,笑意頓時從眼底漫開。
「你來了。」
任意含笑點頭,看著慕容九手上活計,問道:「九兒,你這是又在忙什麼?」
「你先幫我拿一株地靈草過來。」慕容九沒答話,眉眼一挑給任意下了個指示便又重新低下頭專注搗藥。
任意輕笑一聲,轉身走向藥櫃,循著氣息找到地靈草。
遞給慕容九後,看著她將地靈草直接放進藥臼,又聞了聞藥臼散發出的藥氣,若有所思道:「你用了還珠、明目、天活、仙靈子…還有水青雲,又用了地靈草,最後一味藥莫非是石中生,亦或金線衣?」
「小賊,這你也能猜到?」慕容九手上動作不覺停下,看著任意,一臉驚異。
任意笑道:「我沒跟你說嗎?我也略懂醫術。」
看著眉眼間露出一絲得意,好似在等自己誇獎的任意,慕容九嘴角一勾,嬌哼一聲,低頭繼續搗藥。
沒聽到九兒的誇獎,任意心中大感可惜,只好轉身走向藥櫃。
慕容九搗完地靈草,剛抬頭,任意便將手中草藥遞了過來。
看著嘴角含笑的任意,慕容九眸光微閃,嬌俏地白了他一眼,隨即伸手一把接過草藥。
瞟了一眼,忽然發覺不對,詫異問道:「小賊,你是不是拿錯了,這是寄浮萍。」
「沒錯,你這最後一味藥,取五行之金,但你之前已經用了還珠,金氣有餘,木氣不足,寄浮萍剛好補上還珠的木氣,這樣五行平衡,才能將藥性更好地留在丹內。」
聽完任意的解釋,慕容九雙眸驟然一亮,欣喜道:「小賊,你也會煉丹?」
「我會醫術,也會煉丹,這不是很合理嗎?」任意再次露出得色看著慕容九。
「會醫術就一定會煉丹麼?」慕容九下巴微抬,雙眸輕瞪,手上卻從善如流地將寄浮萍放進藥臼。
任意看了眼燒得正旺的丹爐,好奇道:「九兒,你玉女神功要突破四轉了?」
「那是自然!」
一說起這個,慕容九臉上的得意勁比任意還要濃。但轉念想到自己練功這麼順利的原因,慕容九看著任意,眼中不禁又多了幾分柔情。
沒有這個小賊,自己怎麼會突然進境如此之快。
看到慕容九眼中的柔情,任意不覺意動,伸手抓過慕容九的玉手,笑道:「那九兒是不是要好好感謝我?」
玉手被抓,慕容九輕輕抽一下,沒抽出來,聽到任意的話,不禁抬頭,臉色泛紅,薄怒微嗔,輕啐一口:
「呸,你這無恥小賊,無緣無故抓著我的手,干擾我搗藥不說,還要我感謝你,我自己辛苦練的功,跟你有什麼關係?」
「真沒關係麼?」任意笑看慕容九,拉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拉到身前。
「有……有什麼關係?」
慕容九看著近在咫尺,眼中帶笑的任意,目光微微躲閃,呼吸漸漸加重,右手拿著的藥杵也忘了放下。
「修煉玉女神功,最好心如止水,而要心如止水,莫過於體寒如冰。你借冰塊練功,不就為此嗎?拋開我為你答疑解惑不提,我還讓你練功之前,血液能提早進入冷靜狀態,這不是大功一件麼?」
慕容九聽著任意的話,俏臉微凝,點頭搖頭,似懂非懂,但轉眼看到任意眼中笑意,頓時明白這肯定不是什么正經話,不由得嗔惱道:「你這又是什麼歪門邪理。」
「看來,我得讓九兒好好感受一下這是不是歪門邪理了。」
說完,任意左手便將慕容九柳腰一攬,輕輕往上一提,讓她貼著自己踮起了雙腳,隨即低頭咬住了玉人朱唇。
慕容九個子比不上憐星,任意想站著吻她,需要費點勁。好在回報對得起付出,慕容九唇齒間溢出的清甜,讓任意止不住抵舌深嘗。
良久之後,慕容九終於氣喘吁吁將任意推開,粉面桃紅,春眸輕瞪道:「小賊,你離我遠一點,不要妨礙我搗藥。」
任意伸手輕抹唇角,笑道:「九兒,現在有沒有覺得心如止水一點?」
「你這小賊要是離我更遠點,我保證更加心如止水。」慕容九瞪了一眼任意,手中藥杵狠狠搗在藥臼上,就好像她搗的不是藥,而是可惡的任意。
「九兒,藥臼里沒有我,你再用力一點,藥都要被你浪費了。」
說完,任意便笑著走出了藥室。
看著任意消失的背影,慕容九瓊鼻微挺,嬌哼一聲便繼續專心搗藥。
過了好一會兒,慕容九終於忙活完,下意識抬眼一掃,看到榻上空無一人才想起來任意離開了藥室。
心中意動,慕容九連忙洗淨雙手,轉身回到閨房。閨房也不見人,慕容九又打開房門,看見月下那個身影,心裡頓時一輕。
抬腳走出房門,慕容九看著任意的身影,靜靜駐足在欄杆前。
任意站在涼亭頂上,單手持劍,雙目微闔,一動不動。
慕容九也是這時才注意到,任意手中竟持有一把劍。她從未見過任意拿劍,目光在劍上停留了片刻。
可惜夜已深,月光只能照見其形,無法讓人看清其狀。
目光游移,從任意飄動的鬢髮,再到衣角……
忽然,慕容九的目光頓住,凝視著任意被風吹起的鬢髮與衣角,疑惑自語道:「有風嗎?」
說著慕容九抬起手,仔細看著衣袖,絲毫沒有感受到風的存在。
「難道是小賊站在高處才有風?」
慕容九心中疑惑剛生,涼亭之上,任意瞬間睜開眼睛。
倏忽之間,慕容九隻覺涼亭上一抹寒光乍現,而後眼前一道幻影閃過,再看時,任意已站在了池中,定睛看去,才發現他腳下僅僅踩著一片荷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