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鉤,百竹苑光亮依舊。
一道身影,穿透黑夜,如驚鴻掠過,又飄然落在院前。
任意抬眼看向緊閉的房門,踏上台階,緩步走到門前。
房中,慕容九坐在桌前,手支玉頤,目光落在面前三塊木板上,怔怔出神,臉上不見任何表情。
入夜後,她便一直如此,偶爾回過神來,就會抬頭看向房門,等一會兒又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看著木板,不時也會伸出手,輕輕撫摸,叩擊。
然而,直到現在,門外依舊毫無動靜,慕容九也始終坐在桌前。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輕響,而後腳步連綿,像是有人踏上台階,走近房門。
慕容九瞬間抬頭,嘴角勾起,眸光閃爍,眉眼間好似突然有了活力。但只是片刻,一切又都消失不見,好像什麼也沒發生,慕容九依舊面無表情。
腳步聲停,房門沒有任何動靜。
門外,任意右手端在身前,左手虛握,自然垂於身側。
他沒有推門,也沒有敲門,只是在傾聽。
房中有心跳與呼吸,聲音十分細微,但任意卻只覺得人好像就在自己身邊。
嘴角微微勾起,眼神瞬間柔和,任意抬起右手。
門微微一動,卻不是被推動,只是有一隻手放在了上邊。
房中,慕容九目不轉睛盯著房門,她看到門輕輕晃了一下,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她知道,門是不會被推開的,因為已經被關上了。
門外,任意手放在門上,聽著裡面驟然急促又很快平復的心跳,放棄了推門,只是柔聲說道:
「九兒,我兩天後就走。」
房中,慕容九心口一緊,手也停在了木板青衣蒙面人上。
許久之後,聽到門外再無動靜,慕容九不由得起身,走向房門,隨後將門輕輕拉開一條縫。
門外空無一人,慕容九將房門打開,漫步走向欄杆前。
不料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涼亭上,恍如昨夜。
慕容九腳步微動,想轉身回房,餘光瞥到池面,又忽然停了下來。
今夜月色不佳,池面上僅有模糊倒影,但慕容九看得十分專注。
時間來到第二天,花無缺沒有去找小魚兒的麻煩,因為任意看住了他。
小魚兒也很瀟灑,身邊又是張菁又是鐵心蘭,還有鐵戰跟黑蜘蛛兩個好友,整個慕容山莊,沒有比他更快活的人了。
但他也只快活了半天就不快活了。
張菁跟鐵心蘭,這兩人針尖對麥芒,張菁熱情主動,無時無刻都在表達著自己對小魚兒的喜歡,鐵心蘭溫婉含蓄,喜歡也藏著掖著,自然看不慣張菁。
更何況,小魚兒在她跟張菁之間,態度關係也明顯不一樣。
於是,在親眼目睹了小魚兒跟張菁親密接吻後,鐵心蘭一氣之下跑來找花無缺了。
正好撞見房間中尷尬對坐的任意與花無缺。
任意不是尷尬的那個,所以看到鐵心蘭後,自然地打招呼道:「鐵姑娘,你來找無缺?」
鐵心蘭雖然也奇怪任意每次稱呼花無缺的語氣跟態度,但她沒多想,只當是任意的怪脾氣,點頭道:「任…大哥,打擾了。」
「沒事。」任意抬頭看了眼鐵心蘭,又看了眼目光頻頻看向鐵心蘭的花無缺,突然開口道:「鐵姑娘,既然你有事找無缺,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任意便直接起身離開。
對他們四個小輩的情感糾葛,任意那是一點興趣沒有,有時間陪他們耍,不如去陪慕容九。
夜色再次降臨,任意也再次踏上百竹苑門前的台階。
一切都跟昨晚一般無二,只是今晚任意說的話,略有不同。
「九兒,我明天就走。」
房中,慕容九也跟昨晚不同,沒有待在閨房,對著木板支頤發呆,而是回到了藥室,專心搗藥。
聽到任意說出「明天就走」四個字,慕容九搗藥的動作稍停,但隨即又埋頭繼續。
之後,慕容九同樣走出房門,站在欄杆前,看著池面倒影。
忽然,池面泛起漣漪,涼亭上的身影消失不見。
慕容九一個恍惚,目光頓時與任意對上,他正站在慕容九的面前。
「你……」
慕容九還沒來得及多說一個字,任意就把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等兩人唇分,慕容九看著面前一臉笑意的任意,冷哼一聲扭頭看回池面。
任意輕笑一聲,將手穿過慕容九的後背,放在了腰肢上。
沉默片刻,慕容九忽然問道:「今晚是不是你最後一次過來?」
任意將慕容九攬進懷裡,輕聲道:「如果我沒回來,那就是最後一次。」
「你最好永遠別回來。」慕容九冷哼一聲,將身體緊緊貼在任意身上。
任意不語,只擁著慕容九欣賞夜色。
次日,任意帶著小魚兒與花無缺,離開了慕容山莊。
隨後,邀月與憐星也返回了移花宮。而邀月回宮後,第一件事就是閉關。
無他,被任意刺激到了。
功力精進也就算了,還被任意用輕功身法狠狠羞辱了一遍,就算是當年被燕南天擊敗,邀月都沒這麼恥辱過。
這個場子,無論如何邀月都要親自找回來。輕功身法上,她自知無望,所以只求早日突破明玉功第九層,用超絕功力,狠狠報復回去。
時間一晃就是十天。
在小魚兒的帶領下,任意跟花無缺,終於順利找到了惡人谷。
「任老哥,看到沒,那裡就是大名鼎鼎的惡人谷了。」
指著不遠處的牌坊,小魚兒嘻嘻哈哈的臉上也浮現出些許懷念。
「走吧。」
看著那寫著「惡人谷」三個字的牌坊,任意臉上也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
花無缺探尋的目光中露出一絲警惕,有心想再多看兩眼,可聽到任意的話後,立馬老老實實跟在後面走了過去。
惡人谷,與其說是谷,不如說是一個小鎮,名字就叫惡人谷。
從入口看,惡人谷的氣氛安寧、平和,與尋常偏僻地方的鎮甸並無區別,完全體現不出「惡人」兩個字的特殊。
「任…前輩,這裡叫『惡人谷』,可為何看著跟尋常鎮甸並無不同?」
雖然還不太習慣這個稱呼,但站在惡人谷門口的花無缺,看著眼前的畫面,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任意瞥了他一眼,淡然笑道:「在知道江別鶴就是江琴之前,你覺得他是好人還是惡人?」
「這……無缺受教了。」花無缺手拿摺扇,抱拳答謝,目光再看四周,眼神多了幾分戒備。
小魚兒似有不服,但不等他開口爭辯,任意又說道:「無缺,你大姑姑教導你的話,雖不全對,但大差不差,再加上你小姑姑的話,就基本沒問題了。」
花無缺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頭。
「誒,任老哥,你也不要這麼說嘛,好歹這裡也是我長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