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門縫
2026-09-18 12:21:19
作者: 爆蛋小子
1997年,成都的冬夜,濕冷得如浸了水的棉被。
成華區那棟灰撲撲的安置房裡,我蜷縮在牆角,指甲深深摳進牆皮,碎屑混著冷汗黏在指尖。阿傑的血早已凝固,在隔壁房間的地板上結成暗褐色的痂,像一張永遠撕不掉的符咒。
那夜的迷煙氣味仍在鼻腔里灼燒。記得那人撬鎖時,我分明聽見了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可那氣味襲來時,連喉嚨都哽住了,像被塞了一團滾燙的瀝青。我的金鐲子被扯下時,腕上那道血痕還滲著血絲,我咬著牙不敢出聲,只感覺那人的手指粗糲如砂紙,刮過皮膚的瞬間,仿佛颳走了我最後一絲勇氣。
阿傑的反抗聲至今在我耳畔盤旋。他迷迷糊糊醒來時該有多懵?還以為是頑皮的我在和他鬧著玩,皮帶抽出去之前都帶著慣常的玩笑腔調:「媳婦~別鬧~……」可下一秒,刀刃沒入皮肉的悶響,比任何驚雷都刺耳。我隔著門縫看見他脖頸噴濺的血,像一場失控的暴雨,澆在斑駁的牆上。那人鋸他脖子時,鋼鋸卡在骨節上的「咯吱」聲,讓我想起老家殺年豬時砍骨頭的動靜——原來人的骨頭,也這般脆硬。
裝著昏睡時,我甚至能嗅到兇手身上濃稠的血腥氣,混著汗味與鐵鏽味,嗆得眼眶發酸。兇手站在床邊凝視我,靴底碾過我房間地上的毛線球,那團未織完的毛衣線,此刻像一團糾纏的噩夢,纏住了我的呼吸。
對面住戶聚餐回來,幾個男人在門口說話的嘈雜聲救了我一命,他轉身離去時,刀尖上還滴著阿傑的血,一滴,又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報警時,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話筒:「成華區新水安置小區三棟一單元1501有人被殺……」
女警記錄案情時,我餘光瞥見120隊伍里的一個「醫生」——口罩邊緣上方露出的眼睛,與兇手如出一轍。他正低頭整理藥箱,指節上沾著未洗淨的血跡,在白熾燈下泛著暗紅。喉嚨發緊的瞬間,我對警察撒謊了:「我沒看到兇手長什麼樣。」
手機隨即響起,那陌生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聽筒鑽入耳膜:「管好你的舌頭,不然你全家的墳頭草明年就兩米高了。」他說出我父母的具體地址時,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連夜趕往黑龍江的航班上,我攥著阿傑的照片,相片邊角已被汗水浸得發皺。機艙顛簸時,我死死盯著窗外漆黑的雲海,恍惚間覺得那翻湧的墨色里,藏著無數雙阿傑圓睜的眼睛。
抵達他老家時,霜霧正裹著院牆,窗紙上的冰花凝成詭異的紋路。透過微微結霧的玻璃,我看見那人竟坐在阿傑父親的炕頭!他裹著軍大衣,正笑著遞上一包煙,他笑著遞煙的動作,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剜著我的心——阿傑父親的手略表尊敬的接著煙,那雙手,曾無數次在灶台前為阿傑炒著他最愛吃的花生米,此刻卻渾然不知的接過了兒子索命仇人的煙。
我後背發涼,慌忙閃到院門門側。兇手抬頭剎那,我幾乎與他四目相對,幸而他並未察覺。
我狂奔至路邊攔拖拉機時,棉鞋踩碎了路邊的薄冰,冰碴子扎進腳心,痛感卻不及心尖的萬分之一。拖拉機師傅皺眉看我凌亂的髮髻和煞白的臉問我怎麼了,我哆嗦著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鈔票,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紙:「送我去鎮上……派出……」話說一半又驚覺危險讓師傅送我去鎮上,若兇手有同夥在附近,此刻去報警恐是送死,冷汗浸透後背。
鎮上的集市喧囂如沸,我拉住買菜老婦時,她籃里的白菜還沾著泥。我遞紙條的手抖得厲害,紙上的字跡歪斜如鬼畫符:「我是高傑的同學,請幫忙打一下他家電話,說聯繫不上高傑。」老婦皺眉不解,我慌忙指指喉嚨,發出沙啞的「啊——啊——」的聲音,眼眶裡蓄著淚。
她恍然大悟問我是不是不會說話,我點點頭,她說我幫你打,你叫什麼名字,我在紙上寫下:「我叫馮冬。」並雙手合十彎腰做出謝謝的動作。這個名字其實是我男朋友好兄弟的名字,我不敢讓阿傑的爸爸知道是我讓老阿姨打的電話,因為此刻,兇手還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