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你這個殺人兇手，阿傑是好人！」
我再也無法忍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一股無法遏制的狂怒瞬間燒穿了我的理智，我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猛地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著，眼淚混合著瘋狂的恨意砸在他的臉上。我張開嘴，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咬住了他捂著傷口的那隻手背。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嘶——」楊勇悶哼了一聲，但他甚至沒有掙扎。他只是微微低下頭，用那雙陰鬱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在看一隻徒勞掙扎的蟲子。
這時，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將我狠狠向後扯開。
是我爸。
他臉色鐵青，手勁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手腕。
「程默！冷靜一點！」我爸低吼出聲，胸膛劇烈起伏著。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他殺了阿傑！爸，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拼命掙扎著，指甲在空氣中胡亂抓撓，喉嚨里發出野獸般悽厲的嘶吼。
楊勇甩了甩手背上滲血的牙印，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他看著我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憐憫。
「你看，」他對我爸輕聲說，「這就是阿傑留給你的『刀』。夠鋒利，但也夠失控。」
我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你……你到底是誰？」我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
男人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我叫楊勇。」他說，「楊偉，是我弟弟。」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
楊偉……那個被送上死刑場的替罪羊，是他的弟弟？
「他是個混蛋。」楊勇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貪財、好色、懦弱，為了錢什麼都敢做。他以為幫上面的人做點髒事就能平步青雲，結果呢？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死了，活該。」
「但阿傑必須死。因為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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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殺了他。」
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你……你這個殺人兇手……」我渾身顫抖，牙齒都在打顫，恨不得立刻將他碎屍萬段。
「是，我是殺人兇手。」楊勇坦然承認，「但我弟弟的死，也是他咎由自取。他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其實他不過是另一條被利用的狗。」
「和你一樣。」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我說，你和他一樣。」楊勇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憐憫，「你以為你是受害者？不，你只是阿傑手裡的一把刀。他把你磨得鋒利，然後把你插進了我們的心臟。」
「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把刀。」
我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剛剛那種想要殺人的衝動，此刻被一種更深的絕望和無力感徹底淹沒。
我看著照片上那三個年輕的臉龐。我的父親，我的愛人，我的仇人……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在了這張小小的照片上。
「爸……」我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調，「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小小的氣窗。
夜風灌進來，吹動了他的白髮。
「你聽，」他說，「雨停了。」
我側耳傾聽。果然，雨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巷口傳來的、極其細微的、有節奏的敲擊聲。
「嗒……嗒……嗒……」
「走吧，」我爸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去哪裡？」我問。
「去見喬仁朝。」他說，「去見……真正的證據。」
他走到門口，推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外，是無盡的黑暗。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那扇門。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個躲在門縫後瑟瑟發抖的程默。
我是阿傑的未婚妻。也許我是這場棋局裡，最後一顆棋子。
我邁出鐵門，走進了那片黑暗。身後，我爸輕輕關上了門。
巷口，那輛黑色的桑塔納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了那裡。
車門打開，楊勇站在車旁，捂著肩膀，嘴角掛著那抹詭異的笑。
「上車吧，」他說，「程小姐。」
我死死盯著他，眼底滿是未褪的殺意，但我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彎腰坐進了后座。汽車發動，緩緩駛入夜色。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右手的編織袋裡，那支藏著真相的口紅，正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撞擊著我的大腿。
不知過了多久，汽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樓體斑駁，牆皮剝落，像是一個被歲月遺棄的老人。
「上去吧，」楊勇走到我身邊，低聲說，「他在等你。」
我點了點頭，邁步走向那棟樓。樓梯很窄，一樓，二樓，三樓……
我站在那扇亮著燈的門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內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凌亂，眼底布滿了血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程默？」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喬仁朝。」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他愣了一秒，然後猛地伸出手，將我拉進了房間。
「砰！」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你怎麼還敢來這裡？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他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老舊的電腦。但桌子上，擺著一台我從未見過的設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在飛速滾動，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瀑布。
「這是什麼？」我問。
喬仁朝沒有回答，而是走到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
屏幕上，代碼停止了滾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是：「阿傑的遺言。」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打開看看。」他說。
我走到電腦前，伸出手，點開了那個文件夾。裡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
我雙擊打開。屏幕閃爍了一下，然後，阿傑的臉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坐在成都出租屋的桌子前，穿著那件我最熟悉的灰色毛衣。可是，那張曾經對我笑得無比溫柔的臉，此刻卻透著一種讓我感到徹骨生寒的平靜。
沒有悲傷，沒有不舍，甚至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默默，」他開口，聲音依舊溫柔，卻像淬了毒的刀，「如果你看到了這個，說明我已經死了。」
「別哭。我不喜歡看你哭。」
我的眼淚還是瞬間涌了出來，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為了正義犧牲的可憐人。」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令人毛骨悚然，「默默，你太天真了。我從來都不是什麼英雄。」
「一個月前，我發現了楊偉的秘密。我本來可以裝作不知道，和你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但我沒有。」
「因為我貪心，也因為我太自以為是。作為他的下屬，我幫他處理了太多見不得光的爛帳。我以為只要把那些原始單據和錄音偷偷留下來，就能拿捏住他。」
「但我沒想到，楊偉只是一條瘋狗。他背後還有李建國，還有那個替他處理髒事的楊勇。」
「我約了楊偉，就在這間出租屋裡。我告訴他，如果不給我五百萬，我就把東西交給省廳。」
「我知道這是一場豪賭。我也知道，楊偉那個瘋子，極有可能會在這裡動手。」
「所以，你在隔壁房間戴著耳機寫小說的時候，我錄下了這段視頻。」
阿傑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透著一種讓人膽寒的清醒。
「默默，我知道，只要你卷進來，你就再也出不去了。但我更知道，以你的性格，你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你一定會恨我，恨我把你拉進這個深淵。但默默，這就是我的目的。」
「你不是我的愛人，你是我的刀。」
「我把你磨得足夠鋒利，然後把你插進他們的心臟。我知道，只要你發現我是被楊偉殺的，只要你發現你爸也是共犯，你就會瘋，你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報復。」
「你只有恨，才能活下去。」
「至於好好生活？別傻了，默默。從你愛上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別原諒我。」
「也別原諒你自己。」
「你連自己最愛的人和最親的人都看不透，你又憑什麼覺得，你能在這張網裡全身而退呢？」
「現在，帶著我的真相，去把他們拉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