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縮了縮脖子:「那到底是吹還是不吹嘛……」
「不吹……」陳默環視一圈,「你就負責盯著看哪沒擦乾淨。」
蘇芷瞪大眼睛:「我就負責監工??」
「對!」
她頓時眉開眼笑,高高地舉起一隻手:「好!保險完成任務!」
胖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蘇拎拖把,陳默從水槽里翻出抹布,擰開水龍頭,水聲混著胖子拖把杆撞到桌腿的悶響,和蘇芷時不時從頭頂飄下來的、盡職盡責的指揮聲……
「哎胖子!你左邊桌子腿底下還有!」
「陳默!吧檯角落!就那!你手再伸長一點嘛……」
……
兩人一鬼廢了老大勁才把餐館收拾好。
胖子拖完最後一塊地,支著拖把杆喘氣,忽然看向陳默:「默哥。」
「嗯?」
「你有沒有覺得……蘇姐好像更像個人了。」
陳默轉頭看向蘇芷,她正在跟灰塵較勁,嘴裡念念有詞,好像是「你給我站住」之類的。
「嗯。」陳默說,「確實,可能是功德的原因。」
「功德?」
「就是小李老師的事,雖然沒錢,但是送他們投胎後出現了點金光,應該是功德。」
「那這麼說如果功德夠多的話……」
陳默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搖頭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查清楚她的事。」
「一百多年前,太久了,哎!等等。」胖子說,「默哥,你跟我出來。」
胖子把陳默帶到門口,抬手指向斜對面一棟筒子樓。
「默哥,那住了個百歲老人,具體多少沒人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上百年了,她或許知道點什麼。」
陳默心頭微動,但沒開口。
「別看她一百多歲了,但是走路還利索得很,晚點我做點桂花糕,你帶去看看她,看看有沒有線索。」
陳默點了點頭:「行,麻煩你了。」
胖子擺擺手,「害,瞎客氣。」
傍晚,陳默拎著胖子做的桂花糕來到了老人的家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屋裡飄出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茶葉的氣息,電視來著,在放一檔晚間的戲曲節目,咿咿呀呀的。
陳默推開門探進頭看了看。
一位老太太正坐在客廳的藤椅上,面前是一個小茶几,上面擺著一牒瓜子和一壺茶。
她穿著一件藍灰色的開衫毛衣,滿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皺紋密布但看上去精神矍鑠,看見陳默進來,眼睛彎了彎:「有事嗎?」
「婆婆您好,我給您送點桂花糕。」陳默把油紙包放在茶几上,「新鮮蒸的,還熱乎。」
婆婆打開油紙看了一眼,金黃色的糕體上撒著干桂花,甜香撲面而來。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眯著眼睛嚼了半天,含糊地說了句:「周家的手藝還是那麼好。」
陳默愣了一瞬,「婆婆,您怎麼知道做這個桂花糕的人姓周?」
「坐下說。」婆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小馬扎。
陳默點了點頭,在小馬紮上坐下,蘇芷沒有跟進去,她飄在門口,防止嚇到婆婆。
「我姓姜。」婆婆說,「活的太久了,他家的手藝我以前吃過。」
陳默沒有懷疑,給自己倒了杯茶,裝作隨口提起的樣子,「姜婆婆,我前幾天去了趟黑鴉嶺,那邊有片荒地,長滿了草,您聽說過那邊的事嗎?」
姜婆婆嗑瓜子的手沒停,咔噠一聲脆響,瓜子殼落進碟子裡。
她一邊嚼著,目光落在電視屏幕里那個正甩著水袖的青衣演員身上,慢悠悠地說:「黑鴉嶺,那地方以前是個亂葬崗,窮人家死了人買不起棺材,就往那山上隨便挖個坑埋,後來蓋了幾個野墳,再後來也沒人管了,就這麼荒著。」
「那山上有座修得挺規整的墳,還有石碑,您知道那是誰家的嗎?」
姜婆婆磕著瓜子忽然停了一瞬,但陳默沒注意到。
她放下瓜子殼的手在碟子邊沿擱了一會,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又拈起一顆,眯著眼說:「石碑?那可能是很早以前的了,那山上從前是有幾戶大戶人家的墳,後來敗了,沒人打理就荒了。」
「什麼大戶人家?」
姜婆婆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道:「姓什麼的都有,蘇家、李家、王家……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她頓了頓,目光從電視屏幕上移開了,看向門外。
蘇芷飄在角落裡,用手接著從窗戶透出的光玩。
姜婆婆的目光停留了一會,嘴角有一絲極輕微的顫動。
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陳默身上,「你打聽這些做什麼?年輕人,別老往那些老墳堆里鑽,晦氣。」
「我就隨便問問。」陳默笑了笑,「爬山的時候看見了,好奇。」
姜婆婆「嗯」了一聲,又磕了一顆瓜子,她把瓜子殼擺在碟子邊上,排成一排,像在做一件細緻的活。
忽然說:「黑鴉嶺那邊埋著一個被火燒死的大小姐。」
陳默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火燒死的大小姐?」
「嗯,具體什麼原因不知道,但是起火的時候那大小姐還穿著嫁衣,聽說生得可標誌了。」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那個新娘子……姓什麼?」
姜婆婆把最後一顆瓜子放進嘴裡,又拿起一塊桂花糕,沒有回答陳默,眼睛望著窗外。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好,年輕的時候我也好奇過,後來就不問了。」
陳默坐在小馬紮上,看著姜婆婆吃桂花糕的樣子,手有一點不明顯的抖。
他沒有追問,又坐了十來分鐘,東拉西扯地聊了些家常,然後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姜婆婆叫住他:「小陳。」
他回過頭,姜婆婆還坐在藤椅上,手裡拈著第三塊桂花糕,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門上,像是透過門在看更遠的地方。
「以後常來啊,這個味道的桂花糕我已經好多年沒吃到了。」
陳默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姜婆婆把桂花糕放進嘴裡,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陳默剛走出門,蘇芷邊湊了上來:「她看見我了。」
陳默腳步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她看的方向,我從窗戶縫隙里看到的,她在看我,起初我以為是巧合,剛才我在門邊,從門縫看,她也是看著我的。」
「你的意思是……」陳默頓了頓,「她可能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