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吧，咱們總得先弄明白什麼特殊部門，重點是小李老師那個案子結束了。」
陳默仰頭看了看夜空，縣城的光污染不重，夜空中還有幾顆星星，稀疏地釘在天幕上。
「明天去看看小李老師他們，人都抓了，他們的怨氣也該消了。」陳默說。
胖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打了個哈欠：「行了，今晚就到這吧，麵粉明天應該也清不了，正好你們明天有事，後天在收拾。」
「行。」
……
第二天上午，陳默和蘇芷到城南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廢墟還是那副樣子，但比起上回好像暖和一點，陽光照在斷牆上，把鋼筋的影子拉得細長。
陳默跨過警戒線，發現樓門開著，門板上的封條也被人撕掉了，他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進去。
屋子裡比上次亮堂一些，二樓破窗透進來的光照亮了樓梯口。
「陳默，白天他們出的來嗎？」蘇芷說。
「如果怨氣散了一些應該是可以的。」
話音剛落，李老師夫婦就出現在兩人眼前，並肩立著，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那是個小女孩，扎著兩條小辮子，抱著一本燒焦了一半的練習冊，上面還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貓。
「丫丫。」女人輕聲叫。
小女孩抬起頭，臉圓圓的，眼睛很大，她看見陳默，歪了歪腦袋，好奇地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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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跑到女人身側，抱住了她的腿，露出半個腦袋偷看。
李老師朝陳默點了點頭，開口道：「我們感覺今天早上突然輕鬆了很多，是不是……有結果了？」
陳默看著這一家三口，點了點頭：「是，人都抓了。」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早上的新聞推送，點開後給李老師看。
新聞的標題是「城南拆遷辦多人涉嫌貪污挪用拆遷補償款被查」，配圖是一輛警車停在拆遷辦門口。
李老師看了很久，手指微微顫抖，「謝謝你。」
蘇芷從陳默身後飄出來，蹲下身平視著丫丫的眼睛，丫丫先是一愣，然後從母親身後走了出來。
蘇芷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丫丫沒有躲，反而又往前湊了一點，仰著小臉看她。
「媽媽，這個姐姐好漂亮。」丫丫說。
女人閉上了眼，別過臉去，李老師抬起一隻手蓋在自己眼睛上，肩膀微微聳動。
蘇芷站起身，看向李老師夫婦：「你們該走了，事情差不多結束了。」
李老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轉頭看了看妻子和女兒。
女人牽起丫丫的手，丫丫另一隻手伸向父親，李老師伸出手，一家三口的手握在一起。
畫面在陳默眼裡像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走吧。」女人輕聲說。
李老師點了點頭，最後看了陳默一眼，目光里有一層淡淡的、像霧一樣的東西。
他牽著妻女往門外走，走到門口時，丫丫忽然回過頭，朝蘇芷揮了揮手，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漂亮姐姐再見！」
蘇芷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笑著朝她揮手，等那個小小的身影在門框出徹底消散，她臉上的笑才慢慢收起來，別過臉，抬手裝作整理頭髮。
指背蹭過眼角，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他們一家三口徹底消失的剎那，空中忽然凝聚出點點金光，緩緩飄落，沒入陳默和蘇芷的身體，陳默只覺得胸口一暖，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貼了一下。
又散開，化成一股細細的熱流，遊走四肢。
「這是？功德！！！」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猛地抬頭看向蘇芷，「呀，你的身體看起來凝實了一點！」
蘇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本半透明的手指，現在邊緣多了一層柔和的白光，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釉。
她輕輕握了握拳，又鬆開沒說話。
她飄到門口，陽光落在她身上，那層紅色嫁衣的邊緣泛著一圈淡淡的光，朝陳默笑了笑，「我要是有一天也走了，你會送我嗎？」
陳默愣了一下。
沒等他回答，蘇芷飄到他面前，手划過他的肩膀，「逗你的，快走了。」又轉身飄了出去。
陳默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著她的背影停在門口，紅色的嫁衣在太陽下像一片花瓣。
輕聲嘆了口氣，最後抬腳跟了上去。
「接下來去哪？」蘇芷飄到他身旁，側著頭看他。
「先回去幫胖子收拾麵粉。」
蘇芷的表情瞬間垮下來：「啊……」
「怎麼，你弄的不得收拾呀。」
蘇芷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我不是故意的嘛……」
陳默沒接話，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通訊錄里那個京都的號碼還躺在上面，他盯著看了幾秒，按滅了屏幕，把手機塞回兜里。
兩人坐上了回程的大巴，陳默靠窗，蘇芷飄在他旁邊的空座上，兩隻腳懸空飄著，像坐在鞦韆上的小姑娘。
「陳默。」蘇芷忽然開口。
「嗯？」
「你說……他們一家三口現在到哪了？」
「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陳默想了想說。
「那丫丫能重新投胎嗎？」
「能，應該能挑個好人家。」
蘇芷沒在追問，頭向下低了低。
回到「胖子家」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一點，餐館的門半掩著，捲簾門拉下來一半，露出底下門縫裡滲出來的一層薄薄的白灰。
陳默蹲下去往裡看了一眼，又站起來，跟蘇芷對視了一下，一人一鬼同時露出「完了」的表情。
陳默輕輕推開門，麵粉末還浮在空氣里，被開門帶起的氣流攪得輕輕翻騰。
胖子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頭上頂著一塊濕毛巾，身上那件圍裙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默哥…你們可算來了。」
他走出來，手裡拿著把鏟子，陳默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胖子把鏟子往地上一杵，抬起另一隻手指著他倆，「你們兩個，一個都別想跑！」
蘇芷飄到半空，雙手合十往下拜：「錯了錯了……」
「少來這套！」胖子的嘴角瘋狂往上翹，「默哥你負責擦桌子椅子，蘇姐你把牆上的麵粉吹下來，我拖地。」
「哎？吹嗎？」蘇芷愣了愣，大眼睛眨巴眨巴，想了兩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別！！！！！」陳默和胖子同時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