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得有獎勵。」
林路抬起右手，調動影子核心裡的力量。自由探索任務的獎勵由獵殺者設置，而他能拿得出手、又足夠誘人的東西，莫過於影鬼的看家本領——影匿。
影匿是影鬼特有的高級隱身手段，對那些在靈界裡朝不保夕的探索者來說，一門能瞞過低級超凡物品與詭異探查的隱身異術，價值不亞於一條命。
五點原力被抽出。
陰冷的力量在他掌心旋轉、壓縮、凝結，最終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內部有一縷縷影子狀的紋路在緩緩流動，像是把一小片凝固的黑夜封存在了裡面。
林路將晶石按進三樓某間房間一塊鬆動的磚縫裡，又在外面虛虛覆上一層朽木。這就是探索者獎勵寶箱——只要有人能活著闖過別墅里的殺人規律、找到這枚晶石，就能習得初級影匿。
【當前原力：15點。】
獎勵越高，吸引來的探索者越強，對應的獵殺獎勵也越豐厚。
影匿傳承，足夠當一塊香噴噴的誘餌了。
林路剛剛布置完獎勵，一股宏大的意志適時降臨。
冰冷的提示音在林路腦海響起：
【自由探索任務生成——任務場景搭建完畢】
任務，開始了。
接下來就是打掃屋子來請客了。
五天後，忙碌完畢的林路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著模樣大變的房屋，嘴角勾起一抹笑。
——
闞城的鬼街藏在城東一片歪斜的巷子裡。
說是街，其實就是兩排破敗的店鋪，招牌都蒙著灰，門口掛著慘白的紙燈籠。街上「行人」絡繹不絕——腦袋是抽屜的、長著兩副面孔的、拖著一條濕漉漉尾巴的，都是在城裡盤踞的詭異。它們機械地進進出出，遵循著各自的規律，沒有誰多看誰一眼。
林路收斂了氣息，走進鬼街最深處那家掛著「陰陽雜貨」幌子的店鋪。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胖得像球的老頭，皮膚泛著一種死人般的青白，眼皮耷拉著，似乎永遠在打盹。聽見腳步聲，他也不抬頭，只用一種漏風般的沙啞嗓音慢悠悠地開口：
「影鬼9207，說明交易需求。」
「影鬼9207要求交易鬼海報。」林路強調道，「要能拉客的那種。」
老頭這才掀起一條眼皮，渾濁的眼珠在林路身上轉了一圈：「100次張貼，十天效果，路過者強制觀看至少零點一秒，術士以下有效。五點原力。」
「成交。」
五點原力出手，林路影子核心裡的家底又回到了初始的10點。他不動聲色——原力這東西，花出去才叫本錢，等探索者上了門，連本帶利都能撈回來。
老頭慢吞吞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卷黑漆漆的海報，又遞過一支同樣漆黑的筆。海報觸手冰涼，表面有一層說不清的吸力，像是活物的皮膚。
林路提筆，在海報上刷刷寫下幾行大字——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術士傳承免費拿！】
【詳情請來鬼屋探險！】
下面附上別墅的地址，以及一張他以靈異力量凝成的、那棟破敗三層別墅的畫像。想了想，他又在角落補了一行小字：【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老頭瞥了一眼海報內容，青白的臉上機械的扯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沒說話，重新耷拉下了眼皮。
林路捲起海報，走出鬼店。
接下來的大半天，闞城城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一道黑影在大街小巷的陰影里來回穿梭，電線桿上、斷牆殘壁上、鬼街的牌坊下、甚至車站那台自動售貨機旁邊——只要是有探索者可能經過的角落，都會被貼上一張黑漆漆的海報。
路過的低級詭異們對此毫無反應，它們的規律里沒有「看GG」這一條。
但海報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它們。
林路貼完最後一張，站在闞城最高的一截斷牆上，望著在灰白天光下輕輕飄動的黑色海報，影子在腳下無聲地舒展。
釣餌已經撒下，漁網已經張開。
接下來，就等客人上門了。
————
時間倒回數日之前。
現實世界。
藍銘海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不是列車的金屬車廂壁，不是第三節車廂那鏽跡斑斑的鐵架子，而是一盞柔和的白熾燈，一張乾淨的單人床，床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本書和一身疊得整整齊齊的制服。
這裡是現實世界官方的靈界事務基地之一。
每一個在靈界執行任務的官方探索者，意識回歸現實後，都會在這樣的房間裡醒來。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種軍事化的規整——這是專門為官方編制內的探索人員準備的地方。
藍銘海猛地坐起身。
他的頭還在隱隱作痛，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敲過，靈魂力被強行扣除的虛弱感從骨髓深處泛上來，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酸軟。
但他顧不上這些。
「被騙了……」
他喃喃出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列車上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回放——第一夜走廊里陰冷的氣息，301開著的門，餐車的撞擊聲，譚光無聲無息的死亡，王成才胸口燃燒的符籙，餐車隧道里那句「從儲物間出來的黑煙」，還有林路在最後一夜提議輪流守夜時，那張誠懇而疲憊的臉。
所有的碎片，在意識回歸、脫離了任務場景中那種本能的恐懼之後，終於嚴絲合縫地拼到了一起。
餐車是死路，第三節車廂是生路——這個「推理」是誰第一個提出來的？是林路。
那晚王成才被攻擊，密閉的房間裡只有三個人，自己在守夜，誰和王成才在一起？是林路。
最後一夜，是誰自告奮勇守前半夜，讓他和季峰毫無防備地沉睡過去？還是林路。
鬼一直在身邊。
林路，就是那隻鬼。
「好深的算計……」藍銘海閉上眼，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想起自己在列車上不止一次懷疑過這個年輕人——一個能徒手掰開詭異手掌找生路的人，不該表現得那樣平平無奇。可每一次，林路都能用恰到好處的「平庸」和「誠懇」把他的懷疑按下去。
他甚至在最後，真心實意地認可了林路。
「篤篤。」
敲門聲響起。藍銘海翻身下床，拉開房門。門外是一名荷槍實彈的軍人，身姿筆挺，看見他出來，立刻敬了個禮：「藍教授，您醒了。身體怎麼樣？」
「我沒事。」藍銘海深吸一口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聯繫上級，我有緊急情況匯報。」
軍人神色一凜。
「另外，」藍銘海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幫我申請D367的使用機會。我要再次進入靈界。」
軍人的臉色變了：「藍教授，這不行。您這次強制任務失敗，靈魂力已經被扣除了一部分，短期內再次探索靈界，會有生命危險的。」
靈魂力和詭異的原力一樣，是每個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探索者在強制任務中失敗，靈魂力會被靈界規則強行扣除；扣得少了，頭疼腦熱、精神萎靡；扣得多了，輕則精神錯亂、瘋癲痴傻，重則魂飛魄散、當場斃命。
「我知道。」藍銘海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有必須回去的理由。」
他看著軍人，忽然問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你說，詭異會像人類一樣思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