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愣住了。
「官方的定論是,詭異沒有人類思維,沒有感情,無法溝通,只會遵循本能和殺人規律行事。」藍銘海自顧自地說下去,瞳孔微微收縮,「可是我在這次任務里遇到的這只不一樣。它會布局,會誘導,會偽裝成受害者,會利用我們所有人的恐懼和信任……它不是在'執行規律',它是在'下棋'。」
「如果詭異真的能像人一樣思考,那我們過去幾十年所有應對詭異事件的經驗,可能都要推倒重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軍人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這就上報。藍教授,D367每月只能撥通一次,您的申請需要特批,請您先休息,等候批覆。」
藍銘海「嗯」了一聲,目送軍人快步離去。
D367,是官方破解了生路的一部鬼電話。
通過這部電話,可以與一隻神秘的詭異通話。只要嚴格按照特定的話術流程進行溝通,通話者就不會有任何危險,而通話結束後,通話者會被規則認定為「詭異事件倖存者」,從而獲得靈界探索的資格。
這些年,官方正是靠著這部電話,源源不斷地把精銳行動人員「製造」成靈界探索者,送進靈界。
若非這部電話每個月只能撥通一次,官方的探索者隊伍,恐怕早就鋪滿整個靈界表層了。
藍銘海轉身走回房間,在床邊坐下,握緊了拳頭。
他比誰都清楚,探索者殺不死詭異。官方卷宗里寫得明明白白——詭異不死,能抹殺它們的唯有靈界意志;人類手中的異術與超凡物品,再強也只能傷及、封印、限制,滅不了它們的根。
可正因為殺不死,一隻會像人一樣思考、會布局設套的詭異,若任由它在靈界裡遊蕩,才是真正無窮無盡的禍患。
他帶不走林路的命,但他能把這隻詭異「會思考」的情報帶出去。
林路,不管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一定會再回去,親手揭開你的真面目。
——
與此同時,靈界,北原郡闞城。
林路的鬼海報,在貼出去的第三天,終於迎來了第一批「客人」。
那是一支十一個人的探索者小隊。
領頭的男人叫賀昆,約莫四十歲年紀,身形高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風衣,臉瘦得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細長而陰鷙,眼白渾濁,看人時總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的斤兩。他是一名貨真價實的術士——儘管只是最末流的那種,卻也足以讓他在靈界表層的探索者之中橫著走。
賀昆修煉的異術叫「噬靈」,能在近身搏擊中直接吞蝕對手的靈魂力與意識,還能抵抗詭異的靈異力量,他的掌心常年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他腰間還掛著一隻巴掌大的灰布袋子,名叫「魂囊」,是件超凡物品——被他獵殺的探索者,靈魂體被打散後,殘餘的魂絲會被這隻袋子收走,慢慢煉化成他恢復、進補的資糧。
他手下有三個副手。
頭一個叫齊三,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一張橫肉臉,左眉上一道刀疤,背著一柄用詭異腿骨磨成的開山刀。這刀能傷到靈魂體與低級詭異,是他替賀昆干髒活、動手清理「不聽話貨色」的傢伙。齊三腦子不太靈光,但勝在夠狠、夠忠心。
第二個是個乾瘦老頭,姓錢,人稱「錢大師」,三角眼,整天捧著一面青銅羅盤。羅盤能模糊感應方圓數里內傳承與原力的波動方向,是這支小隊尋蹤覓跡的「鼻子」。他負責算帳、分贓、盯梢,一肚子壞水。
第三個是個女人,叫蘇婉,三十歲上下,穿一身貼身的紅色連衣裙,畫著濃妝,說話時聲音軟糯,笑起來嫵媚動人。她有一件神秘的致幻類超凡物品,能勾動人心底的貪慾與懼意,專門負責誘騙、安撫那些被他們裹挾來的弱者,讓這些人在稀里糊塗之中替隊伍探路、送命。
而剩下的七個人——
有剛進靈界沒幾天、嚇得面無人色的年輕人;有在現實里欠了高利貸、被許諾「完成任務就抵債」騙進來的賭徒;有上了年紀、腿腳都不利索的老探索者;還有兩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的中年男女,以及一個始終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沉默少年。
他們背著大包小包的探索物資,步履艱難。
這七個人,是被「養殖」的對象。
靈界自由探索的三十天裡,探索者是無法主動退出靈界的。好在現實中的肉身不會受到影響——只要靈魂體中的意識不在自由探索中死亡,三十天一滿,回歸身體,一切照舊。
但自由探索與強制任務有一個最致命的區別:強制任務中被淘汰,不過是扣除靈魂力、失去探索資格;可自由探索中一旦靈魂體死亡,不但靈魂力大量扣除,意識失去靈魂的保護往往也會被詭異吞噬,或者被賀昆這樣的術士殺害,這樣現實里的肉身也會變成一具再也醒不過來的植物人。
正因為如此,靈界裡滋生出了「養殖隊」這樣的毒瘤。
在靈界摸爬滾打的探索者都清楚一條鐵律:詭異是殺不死的。能抹殺詭異的,唯有那高高在上的神秘意志;人類手中的異術與超凡物品,再強也只能傷及、封印、限制它們,滅不了根。探索者闖進自由任務,圖的從來不是「除害」,而是傳承與原幣。
可要在詭異的殺人規律底下活著摸到傳承,總得有人先走第一步。
於是一些強者仗著能夠獵殺其他探索者靈魂體與意識的實力,或挾持、或利誘,把一批弱者組進自己的小隊。這些弱者被當作探路的石子、消耗的炮灰,用一條條性命去試探詭異的殺人規律;而九死一生換來的獎勵與原幣,則絕大多數落進強者的腰包。
賀昆這支隊伍,就是典型的養殖隊。
七名被養殖者,是在接連吞併了兩支小隊伍之後,倖存下來的「存貨」。
此刻,十一人站在一處海報之前,錢算盤捧著青銅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瘋了一樣朝同一個方向偏轉,老頭那雙三角眼裡迸出貪婪的光:
「賀老大,確實有東西!一道傳承,品相不低,就在海報上寫的方向!」
他自然不會立即相信看起來就很可疑的鬼海報,但羅盤不會騙人,那道傳承的波動實實在在。
「走。」賀昆吐出一個字,聲音又冷又硬,「看看去。」
蘇婉風情萬種的湊上來,軟糯的聲音在隊伍後方響起:「都跟上哦,前面有大機緣,誰要是掉隊了,可別怪姐姐沒提醒你們——這靈界外面,危險得很呢。」
七名被養殖者瑟縮著,沒人敢說話,只能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在那四道身影后面,一步步朝無名河的方向走去。
他們不知道,數里地外那棟破敗的別墅里,一張由影子織成的大網,早已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