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大會散場後，操場上的烈日依舊毒辣，照得人頭暈目眩。
按照班級順序回教室的時候，沈望給陳渡遞了個眼神。陳渡心領神會，故意放慢了腳步，借著繫鞋帶的機會落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蘇婉、林娜和雷旭也各自找藉口——有的去廁所，有的去小賣部，陸陸續續地從各自的班級隊伍里溜了出來。
五個人在操場角落的一處宣傳欄背後迅速匯合。
「晚上必須行動。」沈望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
「去哪？」蘇婉還有些驚魂未定，剛才台上那一幕對她來說衝擊太大了。
「校長室。」沈望斬釘截鐵地說道，「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裡。既然他是這個地獄的設計師，那裡一定藏著控制整個學校的關鍵，也就是我們出去的路。」
「可是怎麼去？」雷旭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剛才廣播裡說了，下午自由活動取消，所有學生都要回教室。我們幾個人又不在同一個班，晚上根本湊不到一塊兒。」
「這就看班主任怎麼安排了。」陳渡冷靜地分析道，「這種高壓學校，越是這種時候，管理越像監獄。你們班下午髮捲子了嗎？」
其他人點了點頭。
「發了，厚厚一大沓，說是『綜合自測』。」林娜皺眉道，「班主任說晚上寫不完不許走。」
「我班也是。」陳渡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其實就是個陷阱。那些卷子根本不是兩三個小時能寫完的，正常情況大家都要熬通宵。但也正因為如此，等到十點以後，老師和學生都會精神疲勞，那是防範最薄弱的時候。」
「也就是說，」林娜推了推眼鏡，語氣冰冷，「看來今晚我們不用回宿舍了。」
「對。」沈望點了點頭，「這也是校長的策略，用疲勞戰術徹底擊垮學生的防線。今晚整個學校都會陷入一種癲狂的刷題狀態，沒人會注意到我們。」
「計劃很簡單。」沈望繼續說道，「吃完晚飯回教室，大家先忍著做題。等到十點半左右，那是晚自習的第一個疲勞期。」
「十點半？」
「對。十點半，我們找藉口溜出來。不管用什麼藉口——上廁所、肚子疼、去醫務室，只要能離開教室就行。」沈望指了指行政樓的方向，「行政樓一層最角落有個雜物間，那裡平時堆放清潔工具，沒人去。我們在那裡碰頭。」
「然後一起去校長室。」
……
晚飯時間只有短短二十分鐘。
大家像逃難一樣衝進食堂，胡亂塞了幾口冷飯，就被趕回了各自的教室。
夜幕降臨，整個校園被慘白的路燈照亮，像一座巨大的監獄。
各個班級里，光線刺眼。兩千多名學生低著頭，空氣中瀰漫著風油精和碳素墨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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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拉——刷拉——」
那是無數支筆在紙上飛速划過的聲音，像是一群蠶在啃食桑葉，令人煩躁不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時針指向十點半時，教室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班主任們有的坐在講台上打盹，有的在玩手機，學生們則大多眼眶發紅，筆下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扭曲。
沈望和周然站了起來。
「老師，我倆肚子疼，要去廁所。」
班主任頭也沒抬，揮了揮手：「快去快回，別磨蹭！」
沈望和周然走出後門，長出了一口氣。
幾乎在同一時間，雷旭也捂著肚子衝出了教室。
陳渡則更加淡定，他直接交了卷子，說是寫完了要去走廊透氣。班主任看著那寫得滿滿當當的卷子，愣了一下，沒好氣地讓他滾出去。
六個人就像是一個精密協作的特工小組，在十點四十五分，準時摸到了行政樓一層的那個雜物間。
推開雜物間那扇生鏽的鐵門，一股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都到齊了？」沈望反手關上門，用拖把抵住了門把手。
「齊了。」周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大家蒼白的臉，「都別怕，我們一起。」
「那就走吧。」
沈望輕輕推開雜物間的一條門縫，向外看去。
這一看，讓他愣住了。
白天那個雖然壓抑但依然有生氣的校園，此刻仿佛徹底死了一樣。
行政樓的走廊燈光昏暗，每隔幾盞就有一盞是壞掉的，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巡視的老師，也沒有走動的學生。
靜。
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安靜和剛才教室里那種壓抑的刷題聲完全不同。教室里還有生命的跡象，而這裡，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這學校……晚上怎麼這麼嚇人？」蘇婉抱緊了雙臂，牙齒微微打顫。
「走吧，沒退路了。」沈望低聲說道。
六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儘管他們已經極力放輕了腳步，但每一聲回音都像是在敲打著心臟。
他們順著樓梯向上，準備前往頂層的校長室。
就在他們經過二樓一間高三教室的時候，突然。
「嗚嗚嗚……」
一陣細微卻悽厲的哭聲，從門縫裡滲了出來。
眾人瞬間停下了腳步，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什麼聲音？」雷旭壓低聲音，臉色發白。
「別管它，繼續走。」沈望雖然心裡也發毛，但他知道不能停。在這種鬼地方，恐懼是最大的敵人。
然而，那哭聲並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個女生壓抑的哭腔，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
「我是垃圾……我是害蟲……我不配……」
林娜猛地抓住了沈望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這是……這是下午大會上的那些話！」
沈望瞳孔一縮。
沒錯，那個聲音在重複著下午被迫念出的懺悔詞。聲音空洞、機械，就像是一台壞掉的錄音機。
「這裡……是不是有鬼？」蘇婉嚇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不是鬼。」沈望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這更像是一種怨念。」
「別看了！」陳渡推了沈望一把，「越看越害怕。快走！」
眾人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貼著牆根往前挪。
路過另一間教室時，裡面傳來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沙沙——」
那是筆尖瘋狂划過紙張的聲音，速度快得驚人，甚至能聽到筆尖斷裂的脆響。
可是，那間教室並沒有開燈。
黑漆漆的窗戶里，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坐在座位上，機械地揮動著手臂，仿佛不知疲倦的機器人，在黑暗中做著永遠也做不完的試卷。
「那是……」陳渡咽了口唾沫。
「別問！快去校長室！」
周然低吼一聲，帶著眾人衝進了通往上一層的樓梯間。
身後的哭聲和寫字聲漸漸遠去，但那種脊背發涼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心頭。
夜晚的學校，真的變了。它不再是學校，而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墓，埋葬著無數年輕人的靈魂和尊嚴。
而他們，正闖入這座墳墓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