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的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暫時隔絕在外。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新加入的隊友趙強背靠著牆,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各……各位好,」趙強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聲音低沉,「我是干後勤的,力氣大,能扛東西。」
陳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皺:「搬運?這副本里不是搬箱子,是搬命。你這身板,別到時候還得我們分神照顧你。」
「我不怕累!」趙強急忙辯解,眼神里透著一股老實人的慌張,「真的,我以前在老家……幫人處理過那種事情,我有經驗。」
「處理哪種事情?」沈望冷冷地插話,目光如刀般在趙強身上刮過。
趙強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道:「背……背屍。我爺爺是撈屍人,我學過一些怎麼和死人打交道的土方子。而且我不怕髒,要是遇到什麼需要抬棺材或者搬重物的活兒,交給我准沒錯。」
聽到「撈屍人」三個字,陳渡的眼神變了變。在這個沒有異能的副本里,懂行的人往往比戰鬥力更能救命。
「背屍啊……」陳渡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那還真是專業對口。」
沈望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接納。現在不是挑隊友的時候,多個人多份力量,尤其是在這種需要極度體力的環境下。
「行了,自我介紹結束。」沈望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那兩根燃燒速度詭異的蠟燭上,「現在說說正事。燈油不夠。」
這不僅是不夠,簡直是漏得快。
那兩根手腕粗的蠟燭,僅僅過了這麼一會兒,肉眼可見地短了一截。按這個燒法,別說撐到天亮,估計半夜十二點就得熄滅。而規則第一條寫得清清楚楚:長明燈不可熄,熄則命絕。
「必須得去找油。」沈望轉頭看向林齊,「你有什麼發現?」
林齊正蹲在供桌旁,懷裡抱著一個奇怪的東西在輕聲細語。
那是一個玩偶。
沈望眯了眯眼。他見過很多道具,但這麼……特別的還是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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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偶大約巴掌大小,通體雪白,材質看起來像是頂級的羊絨,毛茸茸的,手感極好。它有著圓圓的腦袋,上面縫著兩顆黑紐扣做眼睛,嘴巴是用紅線縫成的一抹微笑,看起來既呆萌又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在滿是灰塵和蛛網的義莊裡,這個玩偶乾淨得一塵不染,就像是個剛剛拆封的新玩具,透著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嘰嘰。」
就在沈望注視它的時候,那玩偶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叫聲。
聲音不大,像極了某種夜行小動物受驚時的低鳴,又像是嬰兒喉嚨里發出的含混不清的音節。在這死寂的靈堂里,聽得人耳膜一陣發癢。
「它在說什麼?」陳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往後縮了縮,「這玩意兒怎麼還會叫?林大少爺,你這又是什麼奇怪癖好?」
林齊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玩偶的腦袋,語氣寵溺得像是在哄小孩:「別怕,只是這裡有點陰森。」
隨後,他看向三人,淡淡介紹道:「這是我的S級道具,叫『嘰嘰』。」
「S級?!」趙強瞪大了眼睛,顯然被這個等級嚇到了。在這個圈子裡,能擁有S級道具的人,無一不是站在金字塔頂尖的狠角色。
「具體作用不明,因為還沒去過等級更高的遊戲。」林齊把玩偶舉到眼前,那兩顆紐扣眼睛似乎正轉動了一下,盯著林齊的鼻尖,「但它對危險極其敏感。周圍環境越詭異,潛在的威脅越大,它叫得就越急。而且,有時候它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嘰嘰。」
玩偶又叫了一聲,這次比剛才稍微急促了一點。它那毛茸茸的小爪子突然抬起,指了指靈堂的門外。
「它在警告我們。」林齊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外面有東西在靠近,而且……不止一隻。」
沈望握緊了手中的合金刀,身體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管家剛走,就有東西來了?」陳渡雖然怕,但反應很快,立刻抓起一根供桌上的腿木棒握在手裡。
「不是鬼。」林齊聽著玩偶發出的頻率較低的「嘰嘰」聲,搖了搖頭,「是活人。而且帶著很重的……貪婪味。」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快!這邊有個靈堂沒人!」
「先把蠟燭熄了!別管那麼多,把他們的燈油搶過來!」
隨著一聲粗魯的咆哮,靈堂的大門被人猛地踹開。
三個氣勢洶洶的男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光頭,滿臉橫肉,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鐵棍;後面跟著兩個瘦猴一樣的傢伙,手裡都拿著自製的簡易武器。
他們的目光貪婪地掃過供桌上的長明燈,完全沒把沈望四人放在眼裡。
「喲,這屋還有人呢?」光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正好,兄弟幾個也分了一組,但是那屋的燈油不夠了。幾位,識相的就把燈油交出來,或者……過來給我們當個誘餌,去外面幫我們探探路?」
這就是四級門。
在這裡,有時候鬼還沒殺人,人先殺人。
趙強看到這架勢,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想躲到沈望身後。但他看了看沈望冷峻的側臉,又咬了咬牙,沒敢動。
沈望冷冷地看著那三個人,連刀都沒拔出鞘。
「滾。」
只有一個字,簡單,粗暴,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光頭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給臉不要臉!老三,老四,給我廢了他們!蠟燭留下!」
兩人怒吼著沖了上來,鐵棍狠狠砸向沈望的頭顱。
「嘰嘰嘰!!」
懷裡的玩偶突然發出了一連串急促且尖銳的叫聲,頻率快得像是在報警。
林齊並沒有出手,只是站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玩偶的反應,嘴裡輕聲說道:「看來,有人要倒霉了。」
就在鐵棍即將落下的瞬間,沈望動了。
那是純粹的身體力量,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他只是微微側身,避開鐵棍的鋒芒,隨後一記鞭腿如同鋼鞭般抽出。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瘦子像個破布袋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供桌上,震得那兩根長明燈劇烈搖晃,火苗差點熄滅。
「啊!!!」瘦子發出一聲慘叫,捂著斷掉的肋骨在地上打滾。
剩下的一人和光頭瞬間僵在原地,冷汗浸濕了後背。他們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冷麵男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沈望緩緩拔出合金刀,刀鋒在慘白的燭火下折射出一道寒光。
「我說過,滾。」
他並沒有直接殺人,畢竟在這裡死人太晦氣,而且會引來不乾淨的東西。但這一擊的威懾力已經足夠了。
光頭吞了口唾沫,恐懼戰勝了貪婪。他狠狠瞪了地上慘叫的同伴一眼,罵道:「廢物!走!」
兩人架起那個斷了肋骨的同伴,狼狽地逃出了靈堂。
屋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好身手。」趙強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眼中滿是敬畏,「剛才那一腳太快了,我都沒看清。」
「別急著夸。」林齊把玩偶重新抱回懷裡,玩偶安靜了下來,又變回了那個呆萌的模樣,「剛才那一撞,燈搖了一下。這燈里的油,比我們想的還要少。」
沈望走到供桌前,皺起眉頭。
確實,剛才的震動讓原本就短缺的燈油消耗得更快了。如果不趕緊找到補充物資,今晚這關他們恐怕過不去。
「不能等了。」沈望看向趙強,「你說你懂土方子,有沒有辦法暫時讓這火燒慢一點?」
趙強想了想,從背包里掏出一根黑乎乎的、像繩子一樣的東西:「有……有墨斗線。木匠用的『鎮煞線』,我爺爺說過,給棺材封邊用的。拿一點燈芯灰拌著墨汁,或許能壓一壓火氣,但這只能維持一小會兒。」
「那就去做。」沈望轉身向門口走去,「陳渡,林齊,跟我走。趙強你弄完立刻跟上來。」
「去哪?」陳渡問。
「去找油。」沈望的目光看向漆黑的義莊深處,「那個管家說後院廚房有東西,既然有人想去搶我們的燈油,說明他們肯定知道哪裡有物資。」
林齊笑了笑,抱著玩偶跟了上去,玩偶的紐扣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那還真是巧了,我也想去那個廚房看看。」
四人魚貫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身後的靈堂里,那盞長明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