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晨光透過誌異書屋的落地窗,斜切進了辦公區。
誌異書屋為國家受理的異常執行機構之一,在全國都有分店,內部一般結構分為三層,。表面以售賣圖書和文創為主。一樓:主要包含文創產品、休息區、衛生間。二樓:主要包含圖書區、閱讀區、飲品區。三樓:是辦公區,包含運營部、導流部、外勤部、後勤部,看似很多,實則每個部門只有兩三人,後勤部較多一些。
一樓二樓由步梯和電梯相通;二樓三樓由員工電梯相通,需刷員工證進去;其實還有一層在地下負一層,不對外開放,一般是管理層或指定人員從三樓秘密電梯進入,是核心區域,為檔案室和特殊物品儲藏室。
辦公區算不上傳統寫字樓的模樣,沒有刻板的格子間,長條形的原木辦公桌並排擺放,桌面上雜亂堆放著外勤卷宗、場能檢測羅盤、封裝好的符籙、老舊的靈異事件檔案。牆面上沒有企業文化標語,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標註著紅圈的風險地點地圖、靈擾等級劃分表,還有列印裝訂成冊的《驅邪規制》。
這裡不是普通公司,是暗地裡處理世間靈擾、肅清執念惡鬼的誌異書屋,遊走在世俗秩序與詭異異象之間,承接所有官方無法解釋、常規警力無法處理的超自然事件。
靠窗的工位上,張得雨身穿灰色短袖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身旁的素圓整理完手中最新的靈擾備案卷宗,側頭瞥了眼熟睡的張得雨,忍不住輕笑一聲,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背。
「喂,張得雨。」
沒人回應。
少年依舊維持著趴著的姿勢,呼吸均勻,睡得沉穩。
素圓無奈,稍微加大了點力道,又戳了兩下:「醒醒,剛上班就摸魚睡覺?全部門就你最鬆弛,別人都在整理上周的復盤檔案,你倒好,直接補覺。」
連續幾聲呼喚過後,趴著的人才慢悠悠動了動。
張得雨緩緩抬起頭,睡眼惺忪,頭髮亂糟糟的,長相也較為普通,扔進人堆里沒人會多看一眼。
張得雨一臉倦意看向身旁打趣自己的短髮女孩,語氣平淡。「一個月就那麼點死工資,拼死拼活扣完五險一金剩不下多少,這麼積極做什麼?」
一句話,直接給素圓問得語塞。
對方愣了愣,隨即失笑,無奈搖了搖頭:「你這擺爛的理由,每次都理直氣壯。別的外勤巴不得多接任務沖業績多拿獎金,就你,能躺絕不站。」
誌異書屋的外勤薪資和業績直接掛鉤,高階靈擾任務獎金豐厚,有時還有額外獎勵。但張得雨,從頭到尾貫徹佛系擺爛,業績常年卡在及格線,不增不減,安穩混日子。
張得雨揉了揉眼睛,徹底清醒過來,隨手理了把凌亂的頭髮,往椅背上一靠:「業績高有什麼用?高危任務多,執念值高的靈場一不小心就栽裡面,掙那點賣命錢,犯不上。」
這行看著神秘光鮮,實則日日行走在生死邊緣。世間所謂鬼怪異象,本質都是人類極致執念凝聚的意識場,蟄伏在三維空間之外的空間層,一旦場強共振突破閾值,就會爆發惡性靈擾,噬人困魂。外勤每一次出任務,都是在和無邊執念、凶煞惡鬼博弈,運氣稍差,便是屍骨無存的下場。
底薪雖薄,但安穩活命,在他眼裡,命比什麼都重要。
素圓收起玩笑的神色,神情微微端正幾分,壓低聲音湊近他:「不跟你扯笑了,跟你說個正事,最近部門要有變動,你最好上點心,別再天天擺爛睡覺了。」
張得雨挑眉,神色平淡:「什麼變動?新規扣工資?」
「比扣工資嚴重多了。」素圓點頭,目光掃過辦公間裡其他低頭忙碌的同事,繼續說道,「上面剛傳下來的通知,外勤出勤規則徹底改了,以前咱們外勤默認兩人一組執行任務,從現在開始,所有外勤任務,最低三人組隊,絕不允許兩人及單人出隊。」
這話一出,張得雨慵懶的神色收斂,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自入職書這兩年來,一直沿用兩人外勤制度。一人主戰破邪,一人檢測場能、推演執念值、記錄異象數據,分工明確,效率極高,從未出過紕漏。突然改成三人組隊,必然是出了重大變故。
「為什麼改規矩?」他坐直身體,認真問道。
素圓輕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前段時間,鄰市書屋分部的一組主力外勤出事了。那兩個人都是老牌資深外勤,實力拔尖,經手過多起靈擾事件,經驗比咱們足太多了。最近他們接了一個鄉村的調查任務,起初備案只是低級靈擾,就是普通的舊宅亡魂擾人事件。」
「兩人按照常規流程組隊出發,驅車進入目標村落之前,還和總部保持著實時通訊,場能數據、現場匯報一切正常。」
「可就在兩人踏入村落的瞬間,所有通訊、信號、場能檢測儀全部瞬間斷開,徹底黑屏失聯。總部後台監測不到任何信息波動。」
張得雨眉頭皺起。
從業兩年,他清楚這種現象意味著什麼。
信號瞬間斷層、場能徹底隱匿,不是設備故障,大概率是踏入了閉環磁場。整片區域的空間層與現實空間徹底重疊封閉,形成獨立的夾層區域,隔絕所有外界通訊與探測,一旦被困,若無精準破局之法,要麼被靈擾侵蝕神智,要麼永遠困死在夾層之中。
「後續呢?總部沒派人搜救?」張得雨問道。
「怎麼沒派。」素圓語氣沉重,「總部第二天就調了三組精銳外勤同時進場排查,外加理論專員全程後台推演,可整片村落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靈擾異象,檢測指標也正常,甚至連兩人殘留的意識波動、體溫痕跡、行動軌跡都徹底消失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徹底蒸發了一樣。」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
資深主力雙人組隊,還能在備案任務中全員失蹤,足以證明如今的靈擾事件,已經徹底脫離以往的規律,變數極大,兇險莫測。
「所以上面才緊急改規。」素圓總結道,「兩人小隊容錯率太低,一旦遭遇突發情況根本沒有後手。三人組隊,多出一人專門留守場外,負責實時接應等一系列後勤工作,就算隊內兩人誤入夾層,場外人員也能第一時間留存數據、上報支援,不至於徹底斷了線索。」
張得雨沉默頷首,心裡大概摸清了局勢。
近期世間靈擾頻發,各類怪異事件層出不窮,風險成倍上漲,書屋的規則變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就在這時,辦公間門口傳來一陣沉穩厚重的腳步聲。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見一名身著深色正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此人名叫吳志明,誌異書屋鄭市分店的店長,此人面容嚴肅,眉眼凌厲,周身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氣場。他平日裡性情算不上溫和,對員工業績、任務完成度要求極高,最不喜員工在崗摸魚擺爛。但只要工作好好完成,你騎他頭上拉屎都行。
剛進門,吳志明的目光就精準鎖定了還帶著睡意的張得雨,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得雨!」
一聲低喝,響徹整間辦公區。
張得雨嘿嘿笑了兩聲,急忙站起身,早就料到自己摸魚睡覺逃不過老闆的眼睛。
吳志明快步走過來,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語氣嚴厲:「上班時間公然睡覺,你最近的工作狀態越來越散漫了!」
語罷沒等張得雨回復,便轉過身,面向全體外勤部員工,聲音洪亮,正式下達通知。
「全體注意,通知一件近期重要安排。接下來一周,我要前往首都參會,聯合全國各大書屋分部、正統玄門流派以及其他組織集中研討近期靈擾暴漲的核心問題。」
「最近半年,靈擾頻發,異常事件頻繁出現,各地外勤傷亡、失蹤數據持續上漲,局勢不容樂觀。」
「受上層政策要求,書屋近期會招聘一批新晉外勤人員,補充戰力缺口。從今往後,所有外勤任務強制執行至少三人組隊制度,一人主戰勝邪、一人數據分析、一人場外接應值守,儘快落實,待完全落實後,絕不允許單人、雙人違規出隊,違者重罰!」
話音落下,辦公間裡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無人敢插話。
吳志明目光再次落回張得雨身上,帶著明顯的提點與不滿:「尤其是你,張得雨。你入職兩年,資質不差,身負方相氏傳承,手握驅邪法門,底子比大多數人都好,結果業績次次卡在及格線,長期擺爛摸魚,不上進、不沖任務。再這麼混日子,遲早被新晉員工頂替。」
張得雨抬眼看向吳志明,嘿嘿笑了笑嘀咕著:「老闆,想讓我多幹活、沖業績也行,漲工資就行。薪資到位,我保證出勤率、任務率拉滿。」
全場瞬間寂靜,有些同事憋笑低頭。
這也太直接了。
吳志明也被他氣笑了,眼神無奈又嚴厲:「想要高薪?外勤高薪都是拿命換的。高等級靈擾任務,薪資獎金翻倍,可一旦出事,沒人為你兜底。你要是真拼任務,最後陣亡了,除了組織給的撫恤金,我再自掏腰包給你加點。」
這話雖直白,但也戳破了外勤行業最殘酷的現實。
張得雨聽完,只得淡淡撇撇嘴,不再接話。
撫恤金再高,沒命花也是白搭,他依舊堅持自己的擺爛原則,安穩混日子最好。
吳志明沒再多說,叮囑完各項規章制度、招聘安排、出勤新規後,便轉身離開辦公區,準備啟程前往首都開會。
老闆一走,緊繃的辦公氛圍瞬間鬆弛下來,壓抑感一掃而空。
同事們紛紛抬起頭,低聲吐槽閒聊起來。
「好傢夥,老闆這次去首都開會,怕是真的局勢惡化嚴重了。」
「三人組隊制度徹底落地,以後出任務更穩妥,但也更麻煩了,多一個人分攤提成,任務性價比變低了。」
「張得雨是真敢說,還敢跟老闆要漲工資,也就他有這膽子。」
「說實話,現在靈擾越來越邪門,上次隔壁分部雙人全員失蹤,想想都嚇人,底薪混日子真的香,拼命真沒必要。」
眾人七嘴八舌,句句都透著從業者的無奈。
張得雨聽著耳邊的吐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對於張得雨來說老闆要外出開會,總部督查鬆懈,幾乎算是變相放假。
絕佳的逃班機會擺在眼前,他自然不會錯過。
他側身看向身旁的素圓,隨口打了聲招呼:「我先走了,老闆不在,摸魚無罪,有事微信聯繫,沒大事別喊我加班出任務。」
素圓哭笑不得:「你真是一點機會都不放過,剛被批評完就逃班?」
「批評歸批評,放假歸放假,兩不耽誤。」張得雨擺了擺手,又和附近幾個熟悉的同事隨口交代兩句,轉身拎起自己的小包,腳步輕快,走步梯直接溜了出去。
在躲避了幾個部門的領導之後騎著小電驢回到自己獨居的公寓,他推門進屋,隨手將包扔在沙發上,癱坐在柔軟的座椅里。
公寓是單位分配的,布置簡單主打實用,角落擺放著幾樣造型怪異、丑得別具一格的小擺件,都是張得雨平日裡收集的喜好之物,雖不算好看,但也算得上丑的別致,很對他的胃口。
剛躺下沒兩分鐘,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響起。
屏幕跳動著兩個字:郭師兄。
看到來電備註,張得雨神色微微收斂,按下接聽鍵。
「師兄。」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清冷、帶著幾分滄桑的男聲。
「得雨,最近的事我也聽說了。有些事給你交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