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得雨將指虎拆解成小木塊,分別塞進背包左右兩側的夾層口袋,位置隱蔽,互不觸碰。一來是防止閒置太久沾染陰晦氣息,二來早已養成外勤習慣,分散放置,危急時刻無論哪個姿勢抬手,都能第一時間摸到器物。
收拾了一下屋子,今晚也不太餓,剛好可以睡個早覺。他走進衛生間做了簡單洗漱後,他關燈躺回床上,他睡得很快。
深夜,睡夢悄然降臨。
夢裡的場景在一片昏暗的街區,四周全是來往的人群,四周霧氣濃重,漂浮著細碎的黑色殘影,濃郁不散。
而地面血肉堆積,風聲嗚咽,裹挾著若有若無的哀嚎,讓人莫名心慌,明明是夢境,這些卻真切的感受到了。
迷霧深處,緩緩走出一頭猛虎。
看到猛虎出現,張得雨連忙大喊,讓人們快跑,但人群仿佛看不見聽不到一般。
猛虎身形龐大,四肢粗壯有力,渾身覆著暗紋,獠牙外露,戾氣滔天。最駭人刺眼的是它的樣貌——左眼空洞塌陷,血肉模糊,只剩一片猙獰的傷疤,右眼卻銳利赤紅,死死鎖定周遭活物,透著嗜血的凶性。
猛虎出現的瞬間,周遭漂浮的細碎殘影突然躁動。
沒有任何預兆,猛虎驟然發難,俯身衝撞,利爪橫掃。幾道模糊的人影來不及躲閃,瞬間被戾氣裹挾,慘叫聲響徹迷霧,人影潰散,化作點點黑霧融入周遭的混亂氣息里。
看著眼前傷人的畜生,目睹路人接連遭殃,張得雨心裡湧上強烈的緊迫感。
他想上前救人,想出手鎮壓這頭作亂的怪物。可夢裡的自己一身力量如同被死死封住,根本調動不起半分。腳步沉重,動作遲緩,明明近在咫尺,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災禍蔓延。
猛虎肅清周遭人影后,赤紅的獨眼轉動,精準鎖定了不遠處的張得雨。
低沉的嘶吼聲在迷霧中炸開,帶著撲面而來的血腥戾氣。
巨大的獸身壓低重心,四肢蹬地,攜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直直朝他猛撲而來。腥風撲面,黑影遮眼,死亡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全身。
「呼——!」
張得雨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粗氣,額間覆滿薄汗。
窗外天色已經蒙蒙亮起,清晨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驅散了夢境裡所有的陰暗與暴戾。
張得雨呆木的看向窗外。
只是方才夢裡的無力感依舊清晰,猛虎單目赤紅、凶戾撲殺的畫面,牢牢印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靜坐幾秒,緩過急促的呼吸,抬手揉了揉眉心。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只是一場夢,沒有任何真實依據,大概率是自己太閒了。
張得雨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異樣。起身疊好被褥,簡單洗漱收拾完,背上裝滿隨身器物的背包,騎車出門,朝著一兩公里外的書屋趕去上班。
清晨的風微涼,街道行人不多,幾分鐘的路程剛好讓人徹底清醒。
抵達書屋時,一樓二樓的工作人員剛剛換班,整理著貨架與飲品台,普通客人尚且稀少。
他順著步梯走到二樓,刷員工證進入專屬電梯,直達三樓辦公區。
打卡機安靜立在走廊入口,張得雨熟練打卡,剛走進外勤部辦公區,就看到有一同事了早已經就位。
項荀
他是鄭市分部外勤部的核心戰力,哪怕放在總部也數一數二的頂尖水平。
他並非出自名門正統,年少無依,四海漂泊,走南闖北拜遍民間各路手藝人,學百家技藝,術法雜卻實用至極,沒有花哨套路。
當年落魄絕境,是吳志明伸手拉了他一把,這份恩情被他牢牢記在心裡。即便總部數次下發調令、許以更好的待遇資源,他仍選擇留下跟著吳志明。
和散漫的張得雨截然相反,項荀是外勤部最勤快、最負責的人。無論大小任務,他都嚴謹對待,風險預判、現場分析、攻堅收尾樣樣精通。
此刻項荀正坐在工位前,低頭翻閱近期各地上報的靈擾卷宗,指尖快速划過紙面,神情專注認真。他穿著一貫的耐磨工裝外套,手掌布滿常年搏鬥留下的厚繭,眉眼銳利,周身自帶一股沉穩肅穆的氣場。
聽到腳步聲,項荀抬眼掃來:「今天倒是來得早,沒卡點。」
張得雨拉過自己的椅子坐下,語氣隨意懶散:「偶爾積極一次,不行?」
項荀淡淡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卷宗,隨口回道:「你積極不積極無所謂,只要出任務別擺爛就行。最近各地靈擾頻發,不少區域的情緒籠罩區越來越不穩定,已經有外勤失聯的先例,容不得半點馬虎。」
又是老生常談的叮囑。
張得雨左耳進右耳出。
兩人一個嚴謹負責,一個佛系擺爛,日常相處大半都是這種平淡又彆扭的氛圍。
素圓今天請假休息,其他的同事陸陸續續到來,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過了一段時間,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順著聲音望去,人事部的章姐身著制服的走了進來。
「跟你們說個事,今天有幾個新人面試外勤,你們人手緊缺,等會面試開始,你們過去幫忙看一看,順便給點參考意見。」
眾人聞言點頭回應。
三樓有一間大屋子,平時就用於開會和面試所用,面試官由人事、部門負責人輪流擔任。
陸續有面試者抵達。
面試常規流程,自我介紹、基礎天賦檢測、臨場心態問答、簡單異象常識提問,沒有太過刁鑽的難題,主要觀察心性、穩定性和適配度。
第一個面試者看著二十出頭,談吐自信,說起自己的術法基礎頭頭是道,言語間滿是傲氣,不斷強調自己師承名門、功底紮實。可輪到臨場心態測試,模擬靈擾場景、說出突發紊亂波動的設定時,他眼底閃過慌亂,言語開始卡頓,嘴上逞強鎮定,肢體動作卻已經暴露了緊張。
結束後項荀低聲和張得雨說:「功底有一點,但心性不穩,遇事先慌,外勤出任務最忌諱這個,扛不住高壓。」
張得雨點頭附和,屬實中看不中用。
第二個面試者性格沉穩內斂,基礎知識紮實,問答對答如流,心態也足夠平穩,全程不驕不躁,看著很穩妥。但短板也很明顯,天賦一般,感知能力普通,沒有任何突出特長。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中規中矩,可用,但不亮眼。
直到第三個面試者入場。
青年看著年紀最小,身形清瘦,穿著簡單幹淨的淺色上衣,眉眼溫順,氣質安靜柔和,整個人看著乖巧又靦腆。
他走進場地後,微微躬身行禮,態度謙卑有禮,說話輕聲細語,語速平緩,看著膽子很小,一副溫順無害的模樣。
自我介紹簡單坦誠,不誇大、不吹噓,老老實實說出自己的基礎認知。
人事依次提問基礎常識、任務禁忌、臨場應急手段,青年全部從容應答,條理清晰,沒有差錯。
最關鍵磁場感知靈敏度遠超常人,極為出眾。
其中一位面試官有些意外,隨口提問:「如果讓你進入紊亂波動極強的靈擾區域,周遭氣息壓抑,你會怎麼應對?」
青年思索片刻,語氣依舊輕柔:「穩住呼吸,摒棄雜念,專注捕捉周遭氣息變化,記錄異常軌跡,優先保留線索,再伺機應對危險。」
面試官點頭,表示滿意。
後續也陸續面試了五人。
面試結束離場後,其他外勤人員也都離場,只剩張得雨和項荀兩人。
項荀率先開口,語氣認可:「第三個這個不錯,心性穩、底子乾淨,感知天賦很適配外勤偵查,膽子小不算毛病,新人都這樣,多出幾次任務就能練出來。」
張得雨點頭贊同,隨後拿出兩張資料:「四號和七號也行啊,能力出眾,也有手段,尤其是七號,我看資料之前也獨自解決過不少靈擾事件。」
項荀點頭「這一點不能否認,四號七號作戰能力很強,也有經驗。」隨後把3號資料遞給張得雨「但是咱們隊伍里目前不需要這樣的,可以安排給其他小組,我們兩個現在需要的是這種的。」
「也是,聽你的。」
把資料還給面試官後,後兩人返回工位,各自整理著近期積壓的任務卷宗、事件報告。
閒來無事,張得雨隨口搭話:「看你最近挺忙的,有時候上班都沒見你人。」
項荀手上動作沒停,淡淡應聲:「嗯,我跟吳哥請示過,平時沒任務時會出去接點零散活。」
「也是,你這又要還房貸又要存錢的壓力是比較大。」張得雨點頭。
「公私分得清,私活從不耽誤任務。」項荀坐直環視了一圈補充了一句。
「什麼話,我又不會告狀。」張得雨沒好氣道。
張得雨看著項荀,這人永遠拼命幹活,不止是責任心重,也是身不由己。對比起來,自己確實散漫得離譜。
沒過多久,人事部的章姐再次來到外勤部。「今天面試結果初步統計出來了,有三個人表現都不錯。」
隨後看向張得雨和項荀兩人,笑著說道:「你們小隊剛好缺一個補位偵查人員,有一人的能力、適配度剛好契合你們隊伍的短板。等這兩天再面試幾批如果沒有更合適的,後續崗前簡單培訓結束,就直接安排進你們組,補全外勤三人編制。」
兩人微微點頭同時「嗯。」了一聲。
「還有兩人能力也不錯,培訓結束後也會分到其他小組,」
人事交代完事情和眾人閒聊幾句後便離開。
人事走後眾人又開始了各自工作。
張得雨熬了一會,懶勁上來,手撐下巴,眼神放空,卷宗攤在面前,半天沒翻動一頁。
一旁的項荀餘光瞥見,無奈開口:「好好幹活,別偷懶,堆積多了後面更麻煩。」
被抓包的張得雨,笑了兩聲連忙道歉:「錯了錯了,馬上幹活。」嘴上認錯,活是依舊沒動。
項荀也早已習慣他這副模樣,無奈搖頭,不再多管。其實剛接觸的時候對他意見挺大的,等接觸久了也清楚,這人看著散漫,真遇到正事從不會掉鏈子。
就這樣一直到臨近下班,所有人手裡的活也乾的差不多了。
幾個同事湊在一起閒聊,有人提到了總部剛發的消息。
「聽說邊境有個分店登記了個事。」
「一個男的被騙去園區了,硬生生自己逃了回來,命是保住了,就是經歷太兇險。」
「最離譜的不是經歷,是分店檢測的時候發現,這男的靈魂強度異常高,遠超普通人,甚至比一些登記過的老妖怪都高。」
幾人低聲議論,語氣帶著詫異。
「這事已經完整上報總部了,總部那邊格外留意,專門標記備案了,後續應該會持續跟進觀察。」
就這樣七嘴八舌的聊到了下班。
張得雨看準時間正打算打卡下班卻被項荀叫住。
「明天有出勤任務,別忘了。」項荀開口提醒道。
「哎,知道了。」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