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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未歸

2026-09-18 13:31:10 作者: 純金不鏽鋼大鐵盆

  素圓沒了。

  短短四個字,卻像一塊浸了冰水的千斤巨石,轟然砸在張得雨的心上,將他所有的思緒、呼吸、感知全部死死壓住,有些喘不上氣。

  張得雨開口,他的聲音很啞,嗓子裡像有沙子一般,每一個字都磨著喉嚨:「怎麼回事?」

  項荀沉默,像是在斟酌措辭,良久才緩緩開口,將情況說了出來。

  因為張得雨突然意外昏迷,本來打算任務延期,但素圓聽說了這件事後,主動攬了下來。

  她得知張得雨昏迷沒法執行任務,怕任務擱置太久生出變數,也不想讓好不容易敲定的線索白白斷掉,硬是主動請纓,替他們接下了這樁差事,等任務順利完成績效我們四個平分。

  項荀放心不下,當即收拾了東西,打算跟著素圓一同前往,多個人同行,好歹有個照應,能規避不少風險。

  可素圓卻攔住了他,她語氣輕快,帶著一貫的溫柔體貼,讓項荀留下來專心守著醫院,好好照顧還在昏迷的張得雨。她和自己的搭檔都是書屋的老手,常年奔走各處處理靈異事端,經驗充足,對付尋常的妖邪鬼怪綽綽有餘。

  她當時還笑著安慰項荀,語氣輕鬆得像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就算真的遇上棘手變故,大不了立刻撤退保命,絕對不會逞強冒險。

  項荀還是放心不下,他幾番勸說阻攔,可素圓態度堅決,解釋句句在理,最後硬生生說服了心存顧慮的項荀。

  再次收到關於素圓的消息,是第二天的下午。

  傳回來的不是任務完成的捷報,而是一場慘烈的噩耗,與她結伴同行的搭檔也是重傷昏迷,此刻還在重症監護室里緊急搶救。

  張得雨了解完前因後果,感覺胸口像是被人揪著。

  這件事,從頭到尾,本就和素圓沒有半點關係。任務是自己的,風險是自己的,所有本該由自己承受的危險。

  若不是突然昏迷,若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素圓根本不會接下這趟兇險的任務,更不會落得如今生死兩隔的結局,覺得所有的一切,根源全在自己身上。

  無邊的愧疚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壓得他心口劇痛,呼吸發緊。

  

  恍惚間,張得雨想到了剛進入誌異書屋的畫面。

  他初來乍到,懵懂生疏,對書屋的規矩、外勤的兇險、妖邪的特性一概不知,整個人侷促又茫然。

  那天恰好全員外勤人手緊張,大部分老成員都外出執行任務,整個書屋空蕩蕩的。書屋裡寥寥幾人,沒有人顧得上特意關照他這個新人,自己有些社恐,就坐在自己工位上有些無措。

  第一個主動和他搭話的人,就是素圓。

  素圓的性子是書屋所有人都公認的好。她溫柔、耐心、通透,待人永遠溫和寬厚,沒有半分老成員的架子,對待新人更是格外照顧。書屋的工作兇險壓抑,日日與陰邪詭怪打交道,人心難免浮躁冰冷,可素圓永遠像一縷溫和的光,溫柔熨帖著身邊每一個人。

  平日裡部門氣氛緊繃、任務受挫的時候,是她輕聲寬慰眾人;新人手足無措、頻頻出錯的時候,是她耐心細緻手把手教導;誰受了輕傷、情緒低落,她永遠第一時間遞上溫水和安撫的話語。

  張得雨當時作為最晚入職的新人,更是被她照拂最多。

  時間慢慢久了後,張得雨話也越來越多兩人經常會一起打鬧開玩笑。

  於他而言,素圓不只是並肩共事的同事,是朋友,更是初入陌生領域時可靠的引路人。

  思緒翻湧萬千。

  「知道了。」

  話音落下,張得雨直覺雙腿突然發軟,渾身力氣仿佛抽空,身形猛地一個踉蹌,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還好項荀一直注意著他的動靜,見狀眼疾手快,立刻伸手一把牢牢拽住他的胳膊,將人扶住。

  張得雨順勢蹲了下去,下一秒強烈的反胃感直衝喉嚨讓他止不住的乾嘔。嘔得一陣陣痙攣,拉扯著五臟六腑,難受得他渾身發顫。

  項荀沒有說話,沒有多餘的安慰。

  此刻任何的話,都是打擾,只會讓對方更崩潰。

  他只是默默蹲下身,抬手輕輕拍在張得雨的後背,一下、一下緩慢地幫他順著氣。

  待不適感褪去,張得雨低著頭,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

  「伏誅了嗎?」

  項荀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沉默片刻後回答:「我們的人到的時候,現場沒有見到虎大仙的蹤跡。」

  張得雨攥緊了拳頭,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得像一潭死水:「那畜生,跑了?」

  「嗯。」項荀只能回應。

  他想安慰張得雨,想說不是他的錯,想說世事難料,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但這話他有怎麼開得了口。

  又沉默許久,張得雨問項荀:「素圓呢?她現在在哪,我去看看她。」

  「現在不行。」項荀道:「吳哥和總部的人連夜趕來了,已經聯合相關機關,把人帶去做專項檢驗和備案一切都要等結果。」

  「哦。」張得雨淡淡應了一聲。

  他撐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站起身,身形還有些微微不穩。

  「我的衣服在哪?」張得雨問。

  「在病房的儲物櫃裡。」項荀答道。

  得到答覆,張得雨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回到病房打開儲物櫃,換上了自己的常服,簡單的穿衣動作,他做得緩慢又機械,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換完衣服後便要離開。

  「你去哪?」項荀快步跟上問道。

  「回家。」張得雨腳步未停,「幫我跟吳哥請個假。」

  項荀立馬跟上。

  「不用。」張得雨擺手「別管我,我自己靜靜就好。」

  他沒有回頭,走的很慢,背影有些落寞。

  項荀和趕來徐元靜靜跟隨著,刻意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敢上前打擾,也不敢放任他獨自一人。

  徐元看著張得雨,眼底滿是擔憂,輕聲問道:「荀哥,雨哥一個人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讓他靜靜吧。」項荀無可奈何道。「他這人,平日裡看著吊兒郎當,對什麼都無所謂,實則很重感情,現在只能他自己慢慢緩。」

  走出醫院看著眼前的馬路來往的車輛,這條路他熟悉,但怎麼也想不起回家的路。

  他就這麼僵在路邊,一動不動,呆呆佇立了兩三分鐘。最終,他抬手攔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坐了上去。

  回到空蕩蕩的家裡,張得雨隨手將鑰匙扔下,砸在地上的聲音有些刺耳。

  他拖著沉重的身軀,癱倒在柔軟的沙發上長嘆一口氣。

  他望著天花板發呆。

  房間裡沒有半點聲響,安靜得可怕。

  他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手機里傳來了的每天都準時響起的起床鬧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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