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鍾岳的帶頭下，我們又聊了會兒關於學校的話題。
聊的不多，蘇念偶爾會附和一兩句，陸星遠全程都在打瓦，沒參與我們的話題。
現在也沒再聊了，各自做著各自的事。
我搜了一下鑰辰中學的畢業率，結果很遺憾，一條相關的消息都沒有。
封得很死，沒有走漏半點風聲。
我看了一眼時間，20:25。
差不多該去洗澡了。
我脫掉上衣，手習慣性地伸向手腕，指尖剛碰到錶帶就停住了。
換作平常，洗澡前摘表是一個不需要經過大腦的動作。
但現在不一樣，這塊表上拴著的東西太多了。
規則里沒寫摘表的後果。
班主任也沒提過。
既沒說防不防水，也沒說能不能離身。
我坐下來，把表翻了一圈仔細看了一遍。
表殼的密封做得很好，錶冠是旋入式的，背面刻著幾行小字。
防水等級、防摔等級，全是最高規格。
看來答案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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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規則上沒寫，但我們的所有活動，賺時間、虧時間、支付，全都通過這塊表來完成。
學校沒理由讓它輕易壞掉。
相反，它被設計得比市面上大多數手錶都耐造。
那就戴著洗。
我從包里翻出浴巾、洗髮水和沐浴露，朝浴室走去。
「哦——！」
鍾岳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眼睛瞪得溜圓。
這聲把蘇念也驚動了，他抬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怎、怎麼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弄得有點懵。
鍾岳上下打量了我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開口：
「路問辰，你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呃。
居然是因為這個。
蘇念掃了一眼，又低頭刷他的手機去了。
「還、還好吧。」
我朝他擠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
「不不不，這哪裡叫還好，」他更激動了，從椅子上直起身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薄肌身材嗎！真的羨慕死了！」
然後他又盯著我的臉看了兩秒，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
「這麼一看，你也挺帥的嘛。」
哥，別這樣，我害怕。
我記得宿舍是中央空調的啊，怎麼後背這麼涼？
「你、你別誤會，我只是單純覺得你身材好，人也帥，我可沒那種意思！」
他大概是從我眼神里讀出了什麼，連忙擺手解釋。
「哦，哈哈，我就說嘛。」我趕緊接上話，「你堅持鍛鍊，也能練出來的。」
說完我兩步並作一步，閃進了浴室。
「好！」
鍾岳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呼，嚇死我了。
洗澡前再看一眼手錶。
20:27:11
餘額：2898時58分44秒
行，洗完再對一次。
「原諒我可好，我傲慢的青春。」
手機里的音樂響了起來，音量調得很低，剛好夠我一個人聽見。
我洗澡習慣聽歌，一般一首歌左右的時間，剛好洗完。
「我逝去的青春。」
最後一句落下，正好關水。
再看一眼手錶。
20:33:09
餘額：2898時52分46秒
沒錯。
兩個時間都對得上，其他功能也正常。
看來我的判斷沒錯，這表確實做了全方位的防護。
穿好睡衣走出來，三個人還是老樣子，各干各的。
「喲，洗好了？」
鍾岳朝我揚了揚下巴。
他這句話又讓我莫名緊張了一下。
「嗯。」
「那我也去洗一個。」
說完他就開始翻衣櫃找衣服。
我剛想提醒他一句，回頭就看見他已經往浴室跑了。
不過還是瞟到了一眼。
手錶還戴在手腕上。
他大概沒想太多。
或者說，根本就沒想。
但願他在浴室里也別摘。
我燒了壺水，泡上從家裡帶來的鐵觀音，我端著茶杯走到陽台的護欄邊上。
雖然只是二樓，但也能勉強看到海的一角。
海風和來時一樣，涼涼的，很舒服。
「噝——」
但是茶不一樣。
還是鐵觀音好喝。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遊輪上那杯玩意兒了。
說到茶，包里還剩一些大紅袍和金駿眉。
帶的不多，但願學校里有賣茶葉的地方。
畢竟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觀察下來，這所學校比我想像的要華麗得多，面積也大，很多地方都還沒走到。
專門給富家子弟開的學校，不至於連茶葉都不備吧。
要是真沒有，我就得去找我老爸了。
想到這兒，我又喝了一口。
「噝——」
我跟他的關係，只能說是中規中矩。
說是父子，更像是一種不太熟的朋友。
算不上摯友，只是普通朋友那種。
小時候是在鄉下的爺爺家長大的，初中才被他接到別的城裡。
那一段記憶，是我不太想翻回去的部分。
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說到底也是因為他。
不想去恨他，也沒必要感謝他。
就保持這種距離，其實也挺好的。
「咔。」
浴室的門響了一聲。
鍾岳洗完出來了。
我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這次倒沒說什麼，也點了點頭，就回房間去了。
我掃了一眼他的手腕，手錶還在。
那就行。
陽台上只剩我一個人。
這種獨處的氛圍，我並不討厭。
又過了一會兒，蘇念從房間裡出來，也去洗澡了。
路過我身邊時他腳步放慢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著頭走了過去。
我還是一樣，瞥了一眼他的手腕，沒摘。
他進去的速度很快，和他打字的速度一樣。
大概真的是個很內向的人吧。
又在陽台吹了會兒風，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手剛搭在陽台門的拉手上——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鐘響毫無徵兆地炸開，在這個漆黑的孤島上突兀得讓人後背一緊。
我回頭朝海的方向看去。
海面上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錶。
21:00:02
整點。
但是，這個整點鐘聲的響法，不像是普通的報時。
普通報時只敲一下，或者放一段輕音樂。
這是三聲，而且每一聲都沉得像是砸在胸口上。
我走進房間，坐回自己的位置。
陸星遠那邊正好結束了一局，他摘下耳機伸了個懶腰。
「你們都洗完了？」
「洗完了。」
「那我也去洗一個。」
「去吧。」
他跟鍾岳一問一答，站起來的時候很順手地把手錶摘了下來。
金屬錶帶剛磕到桌面，一陣尖銳的電子蜂鳴聲就響了。
嘀——嘀——嘀——
不只是我。
宿舍里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隻表。
「怎麼回事？」
我走過去。
「我也不知道啊。」
陸星遠手裡還拿著剛翻出來的睡衣，表情明顯沒反應過來。
我拿起那隻手錶。
原先的時間數字全部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一個紅色倒計時，在安靜地跳著——
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