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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代價

2026-09-18 13:33:40 作者: 綾之念

  2:56。

  2:55。

  2:54。

  手錶還在滴滴作響,紅色的數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陸星遠。」我叫住還在翻衣櫃的他,「先別找衣服了,趕緊把手錶戴上。」

  我把桌上的表遞到他面前。

  「哦。」

  他反應慢了半拍,但還是接過表,套回了手腕上。

  滴聲停了。

  我和他一起看向錶盤——

  21:00:24。

  時間是對的。

  從我進來到他把表戴回去,這個數字沒有問題。

  「發生什麼了?」

  鍾岳從自己的位置湊了過來。

  

  蘇念還在床上,只是側過身子往這邊看著。

  「我也不知道啊。」

  陸星遠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表情還帶著點茫然。

  「摘下來就開始倒計時,」我替他說了,「三分鐘,戴回去就停了。」

  「這是什麼意思啊?」陸星遠抬頭看我,語氣有點不安,「真的沒事了嗎?」

  「目前來看,沒事。」

  我只能根據已有的信息給出判斷。

  錶盤上的倒計時已經消失了,時間恢復正常的跳動。

  防水防摔做到頂級,觸發機制是三分鐘寬限。

  這塊表的邏輯,目前是自洽的。

  「既然路問辰都這麼說了,」他像是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第一天就要完蛋。」

  看得出來,他信了我的話。

  雖然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手錶還有這功能?」鍾岳也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三分鐘到了會怎樣?」

  「還不知道。」

  他嘖了一聲。

  陸星遠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總之,好好戴著吧。」

  「也是,」鍾岳點點頭,「反正戴著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桌上的規則文件翻了起來。

  那份文件他之前只是匆匆掃了一遍,現在倒是看得認真了。

  我轉過身,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轉身的瞬間,餘光掃到蘇念,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得很低。

  畫面模糊,但隱約能看到搜索框裡打著「鑰辰中學」幾個字。

  搜不到的。

  我已經試過了。

  今晚不只是給我們宿舍敲響了警鐘,還有整個高一新生。

  模糊的獎懲機制;

  清零的代價;

  21點整沉悶的鐘聲;

  摘表後三分鐘的紅色倒計時。

  這些拼圖碎片散在桌上,每一片都長得不像同一個畫面里的東西。

  但直覺告訴我,它們拼在一起的時候,輪廓會比現在看到的更複雜。

  我已經有了一點頭緒。

  也只是一點而已。

  9月1日,晚上21:30。

  陸星遠洗完澡又坐回了電腦前,耳機一戴,又開始打瓦。

  麥里他跟隊友吐槽著學校的規則,語氣倒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蘇念也在跟人聊天。

  他打字的速度還是那麼快,偶爾嘴角會微微動一下,心情全寫在表情上了。

  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也在說今晚的事。

  鍾岳在陽台打電話。

  陽台門沒關嚴,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手錶不能摘……對,三分鐘……反正我會注意的。」

  真好。

  一個個都有自己的朋友。

  我翻了翻通訊錄。


  列表不算短,但真正有聯繫的,數不出幾個。

  置頂只有一個。

  我發小。

  初中開始就很少見了。

  我去了別的城市,他留在原地。

  之後聯繫越來越稀疏,但每次聊起來,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用鋪墊,不用客套。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混得怎麼樣了。

  我發了條消息過去。

  回復來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話題跳來跳去,上句不接下句,偶爾他人就消失了,過一會兒又冒出來發個表情包。

  就這樣吧。

  夠用了。

  隨後我也去打了會遊戲。

  時間來到23:24。

  宿舍已經熄燈了。

  「這學校真的好奇怪,」陸星遠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規則全是跟時間有關的,還強制12點前睡覺。真搞不懂。」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鍾岳接話,「規範作息嘛。不過對你這種夜貓子來說確實難受,得硬調生物鐘。」

  「就是說啊,我現在還挺精神的。」陸星遠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而且這跟那個摘表三分鐘一樣,都用紅字標的。搞得我現在根本不敢違規。」

  摘表三分鐘,這詞用的倒是挺順的。

  陸星遠說完這句,宿舍就安靜下來了。

  我轉頭看向蘇念的床位。

  他側著身,背對著我們,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

  胸口起伏得很有規律。

  大概是睡著了。

  他那邊一直沒什麼聲響。

  今晚的事對他衝擊應該不小,但他在人前還是一樣安靜。

  我們這間宿舍的布局是這樣:

  進門右手邊三個床位,排成一排;左手邊單獨一個床位,對面拐進去是洗手池和廁所。

  空間算大的,比普通高中宿舍寬出一截。

  「不想了不想了,」陸星遠的聲音再次打破沉默,「23:30了,真該睡了。」

  「睡覺睡覺。」鍾岳的床位也傳來動靜,「路問辰,你也早點睡吧。」

  「好。」

  我應了一聲。

  他應該是注意到蘇念沒動靜,才沒叫他。

  鍾岳這種人,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這種細節他從來不會漏。

  我在手錶上定了個明早6:00的鬧鐘。

  屏幕暗下去,錶盤只剩指針在螢光里安靜地走。

  然後就慢慢睡過去了。

  ……

  9月2日,早上6:00。

  鬧鐘沒來得及響。

  或者說,有東西比鬧鐘先到了。

  「咚——咚——咚——」

  又是這個聲音。

  和昨晚一模一樣的頻率,一模一樣的重量。

  如果說昨晚的鐘聲讓人毛骨悚然,那今天早上的鐘聲就讓人細思極恐了。

  7:30之前到教室就行。

  如果它是用來叫學生起床的,完全可以在6:30響,一個小時,洗漱吃飯走到教室,綽綽有餘。

  但它偏偏掐在了6:00整。

  何意味?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錶。

  6:00:10。

  餘額:2889時25分45秒。

  昨晚最後一次看時間是洗完澡出來,20:33:09。

  餘額:2898時52分26秒。

  中間隔了9小時27分01秒。

  時間是對的。

  翻過身準備下床,發現對面蘇念也正從被子裡坐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像是怕吵醒還睡著的鐘岳和陸星遠。


  「早。」

  我壓低聲音朝他打了個招呼。

  「嗯,早。」

  他回了我一句,然後就沒再說什麼。

  我們一起走到洗手池邊。

  他擠牙膏,我接水,動作各自並行,誰也沒說話。

  早上的盥洗室里只有水龍頭嘩嘩的響聲。

  「你在家也起這麼早嗎?」

  刷完牙,我隨口問了他一句。

  問完之後才意識到,這話多少帶著點沒話找話的意思。

  但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

  「嗯,差不多。」

  他的回答很短。

  「你希望自己去首富的公司上班嗎?」

  我問了他一句。

  他洗臉的動作停了一瞬。

  水龍頭還開著,雙手捧著一捧水懸在洗臉池上方,然後嘩地潑到臉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蓋過停頓。

  「我挺希望的,」他擦了擦臉,聲音從毛巾後面透過來,「畢竟有錢賺嘛。」

  「這樣啊。」

  我沒再多問。

  他說的是「有錢賺」,不是「有前途」,也不是「有發展」。

  是那種最樸素的說法。

  富家子弟里,會這樣回答的人大概不多。

  想再了解他,不是現在。

  也不該用剛才那種隨口一問的方式。

  對蘇念這樣的人,直接發問得到的回答永遠只是他願意讓你看到的那一層。

  洗漱完,我換好校服,坐在椅子上等另外兩人起床。

  蘇念回到他的床位,靠在床頭刷手機,姿勢和昨晚沒兩樣。

  過了一會兒,鍾岳的鬧鐘響了。

  然後是陸星遠的,隔了兩分鐘。

  兩個人稀稀拉拉地洗漱完畢,我們一起出門吃早飯。

  食堂人不算多。

  這個點,大部分新生還在跟鬧鐘搏鬥。

  吃完飯,沿著昨天的路往教學樓走。

  走到教學樓附近的時候,氣氛變了。

  走廊里的聲音比昨天多得多。

  不是開學第一天那種興奮的嘰嘰喳喳,是另一種——

  「什麼破學校,操他媽的!」

  五班門口,一個男生正對著走廊盡頭的方向大聲叫罵。

  校服外套敞著,整個人像是隨時要衝出去。

  他身後,五班的班主任站在門口。

  「不想學就趕緊給我滾!」

  班主任的聲音比他更響,壓過了整個走廊的雜音。

  「那就走唄!誰他媽稀罕來這種破地方!」

  男生頭也不回,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沒有一個人攔他。

  不止他一個。

  樓上的聲音也傳下來了。

  樓梯間裡有人在罵,語氣比剛才那個更沖。

  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罵聲很密,像是幾個人同時在吵。

  我們十個班是樓下五個,樓上五個,看不清是哪個班的。

  不僅有男生在罵,還有女生。

  四班門口,一個女生蹲在走廊邊上,校服袖口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我服了呀……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她的聲音有點發抖,旁邊兩個女生蹲下來拍她的背,嘴裡說著什麼安慰的話,但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們怎麼了?」

  「我哪知道。」

  鍾岳和陸星遠在我旁邊小聲嘀咕。

  誰都沒有停下腳步。

  我們就這樣一路走到二班。

  看樣子我們前兩個班倒是比較安靜,但也僅此而已。

  我走進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陌歸已經到了,背挺得筆直,正偏著頭往窗外看,她眉頭微皺著,顯然也聽到了剛才那些聲音。

  陳述還是老樣子,我進來的時候他已經趴下了。

  黃毛也安靜了,沒有吹牛,沒有大聲刷視頻,只是靠在椅背上,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又縮回來。

  「安靜點。」

  班主任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

  她走到講台前,站定。

  「沒看到時間嗎?7:30了。」她的聲音比昨天更冷了,「外面的,不關你們的事。早讀。」

  沒有人頂嘴。

  沒有人提問。

  不是怕她。

  是怕規則。

  大家陸續翻開課本,開始早讀。

  朗讀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前排後排各念各的,聲調參差不齊。

  班主任站在講台上,表情和平時沒有區別。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這足以證明一件事——

  有人觸犯了規則,並且代價十分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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