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觸犯了規則。
那會是什麼呢？
那十條禁止的？
摘表三分鐘？
超過12點睡？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
陌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她讀得很認真，一字一句都咬得很清楚。
行吧。
那我也認真地推。
昨晚21:00整，巨鐘響了一次。
與此同時，陸星遠摘了手錶。
他摘了大約6秒，戴回去的時候是21:00:24，也就是說，摘表發生在21:00:18左右。
難道巨鍾能提前十八秒預知有人要摘表？
不。
這明顯不對。
高一這麼多新生，肯定有比陸星遠更早摘的。
如果鐘聲是衝著摘表來的，它應該更早就響了。
而且早上6:00整又響了一次。
不是報時，也不是叫起床。
如果是叫起床，6:30才是合理的時間。
那會是什麼？
結算嗎？
在這個時間段，結算觸犯規則的人？
手錶能檢測我們的行動，然後自動判定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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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手錶雖然能追蹤運動狀態，但絕不可能判斷出有沒有浪費食物，或者有沒有穿拖鞋。
這一點，我有一個合理的猜測。
不過得等回宿舍才能驗證。
回到這兩次鐘聲上。
21:00和6:00，間隔九個小時。
21，6，9。
這幾個數字之間有什麼特殊意義？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陌歸的聲音再次打斷了我。
好吧，你贏了。
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站在高處看世界，然後問自己該做什麼；
先看清全貌，再追問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的位置。
原來如此。
這句話也給我開了眼了。
我學著陌歸的樣子，拿出草稿紙，在上面寫著。
不，是畫著。
果然，站得高看得遠。
一旦把視線拉到更大的範圍，那些零散的碎片就漸漸拼成了一個輪廓。
豁然開朗了。
不過，這只是規律。
真正的意義還沒出來。
不急，這個規律很快就會被證實。
如果回宿舍之後，我的猜測沒錯，再把兩者結合起來——
那這所學校的底層邏輯，大概就能摸到邊了。
至於懲罰的內容，我還沒想通。
也不知道早上那些人，到底承受了什麼樣的代價。
想到這裡，我看了一眼手錶。
7:35。
還有25分鐘才下課。
那讓我來看看，高中的語文課本里，有沒有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時間就這麼過著，直到——
8:00。
「叮鈴鈴——」
下課鈴響了。
「行了，早讀就這樣吧。」班主任從講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下課期間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
其實早讀期間很多人根本讀不進去。
班主任這句話一出來，底下的人明顯坐正了，有人連課本都放下了。
「你們選一個班長跟一個學習委員。」
空氣停了一秒。
「切——」
「什麼嘛——」
後排有幾個直接癱回了椅背上。
「別吵了。」班主任用筆敲了敲講台桌面，「我都說了，外面的不關你們的事。做好你們自己，不要去踩學校的紅線就行。」
「老師！」
黃毛高高舉起了手。
他的聲音沒有平時那麼大，也沒有那種欠揍的拖音，反而帶了一點不安。
「只要不犯錯，真的就都沒事嗎？」
看來他真的很在意畢業這件事。
「對，這點我能保證。」班主任的回答接得很快，沒有猶豫，也沒有任何安慰的附加詞，「只要你們不去碰那十條規則，就絕對不會出事。」
「那外面那些人是犯規的嗎？」
黃毛接著問。
班主任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周銳，然後慢慢點了一下頭。
「犯規了會怎樣？」
「你要是再問，明天我給你頭剃掉。」
班主任的語氣忽然變得鋒利，指著周銳那一頭黃毛，表情不是開玩笑。
周銳愣了一秒，然後迅速把手放下來。
「算了算了。」
他沒再問了。
看來她很清楚怎麼治這種人。
對周銳來說，這個年紀的頭髮就相當於是他的命根子。
比起規則的真相，他更害怕失去那撮黃毛。
「好了，誰要當班長。」班主任把話題拉回來，「快點，這是你們寶貴的下課時間。」
「那我來吧。」
一個女生舉起了手。
聲音不大，但很乾脆。
「你叫什麼名字？」
「謝臨安。」
「行，那就你了。」
這就定了？
前後不超過五秒鐘。
也太草率了吧。
不過也確實沒浪費我們的下課時間。
班主任的風格就是這樣，不廢話，不煽情，拍板了就過。
我朝那個女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扎著高馬尾，坐在第四排第四個。
留個印象就行。
「那學習委員誰要當？」
「老師，我建議讓陌歸來當。」
我們的班長大人側過身，朝後排看了過來。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早就想好了。
「嗯？」
陌歸在聽見自己名字的瞬間，身體一下子就坐正了。
肩膀往上提了一點，後背繃得筆直。
「陌歸，是你嗎？」
班主任朝我這個角落看了過來。
「對，是我。」
陌歸站起來回答，聲音比昨晚點名時大了不少。
「沒事，你坐下吧。」班主任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坐下，「謝臨安推薦你來當這個學習委員，你想當嗎？」
「我……」
陌歸邊坐下邊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就在這時，謝臨安側過頭來，朝我這個角落豎了個大拇指。
好好好。
「我可以。」
陌歸的聲音落下來的時候，已經平穩了。
「行，那就你了。」班主任掏出手機開始打字，大概是在登記，「以後你們的班長就是謝臨安，學習委員就是陌歸。就這樣，下課。」
說完，她收起手機，轉身走出了教室。
真是好樣的，我們的大班長。
讓陌歸來當學習委員，那以後我這個角落還能安靜得了？
光是想一想以後的課間會有多熱鬧，就有點頭疼。
不過有一說一，陌歸的學習態度確實可以。
「黃翊，走！去看看外面還有沒有熱鬧看！」
「走！」
黃毛帶著他的小弟一前一後跑出了教室。
「無知真是好啊。」
陳述看著黃毛說著。
隨後他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這是他少有的主動說話，而且聲音還挺好聽的。
「你難道不好奇嗎？」
我順勢接了話。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找陳述搭話。
對周銳那種無知，我也挺羨慕的，但能理解。
他現在對規則的恐懼是真實的，因為他還不知道早上那些人到底承受了什麼。
但陳述不一樣。
他不是無知，他是無所謂。
這副懶散到骨子裡的態度，反而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有什麼好好奇的？」他把頭從胳膊上抬起來一點，露出半張臉，看了我一眼，然後又埋了回去，「班主任不是都說了嗎？只要不犯錯就沒事。那我不犯錯不就行了？」
我看著他，沒再說話。
他說得沒錯。
確實就是這個意思。
在規則足夠明確的前提下，「不犯錯」就是最省力的生存策略。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這所學校的規則真的足夠明確嗎？
那些只寫「禁止」不寫扣多少的條款，那些用「微量」「少量」「酌情」來描述的獎勵，還有那條紅色的「後果自負」。
陳述的邏輯閉環了，但閉環的前提是「規則是透明的」。
但這所學校最不透明的就是規則本身。
就在這時，我們的班長大人已經晃到了這一排。
「小陌！」
謝臨安的聲音比剛才舉手時活潑了不少，完全不像跟班主任說話時那個乾脆利落的模樣。
她繞到陌歸旁邊，半靠在桌沿上。
「為啥要選我來當這個學習委員呀？」
陌歸放下筆，抬頭看她。
語氣里沒有責怪，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太確定的答案。
「因為我看你在宿舍也有在看書呀，然後感覺你人挺好的，就想選你啦！」
看來她們倆是同一個宿舍的，這倒是省了不少事。
陌歸那種性子，有個外向的室友主動找她說話，比她自己去社交要自然得多。
下課時間有15分鐘。
我起身準備去上廁所，順便確認一件事，也順便看看走廊里還有沒有在「罵街」的。
就在我站起來的時候，謝臨安毫不猶豫地坐到了我的位置上。
行吧。
第一天就被班長霸凌了。
走出教室，走廊里空空蕩蕩。
五班門口那個摔門而去的男生不在了，四班門口蹲著哭的女生也不在了。
回家了？
還是去了別的什麼地方？
這點晚點再想。
我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
我抬起頭。
果然。
屋檐下安了兩個監控，角度不一樣，交叉覆蓋了整個走廊。
說實話，監控放在任何一所學校都很正常，畢竟現在學校里裝攝像頭已經是標配了。
但這未免有點太多了。
教室里也有兩個，一般來說一個就夠了，可偏偏安了倆，還安在不同的方向。
剛入學的時候還沒怎麼注意這些，現在回頭看，這所學校安的監控密度高得不正常。
昨天去食堂就無意間看到三四個，說不定還不止。
這時我看向了我們隔壁一班。
一班還沒下課。
他們班主任還站在講台上，一本正經地說著什麼。
台下的學生也很安靜，幾乎沒人扭頭往窗外看。
如果換成正常的高中，這個班大概就是所謂的「重點班」了吧。
開學第二天，紀律就能維持到這種程度。
我從他們教室門口走了過去。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個人。
碎發，壯碩的身形，站在五班門口。
他從五班一間一間地看過來，走到四班，又在四班的門口站了幾秒，歪著頭往裡面掃了一圈。
樓上的學生？
第一天鬧出這種事，有人出來轉轉也正常。
但……
廁所門口安個監控，這就太不正常了？！
雖然沒照到裡面，但不管怎麼說，在廁所門口裝監控，怎麼想都不合適。
這已經不是安保的問題了，這是在記錄行動軌跡。
上完廁所回來，謝臨安遠遠看到我回來，連忙從我的座位上彈起來。
「那回去再聊啦！」
她朝陌歸揮了揮手，然後輕快地繞回自己的位置。
「嗯，好。」
陌歸的回應還是那樣，簡短，但每個字都認真。
兩人結束了話題。
唉，看來以後這種日子是少不了的了。
第一節課挺無聊的，老師做自我介紹，然後吹了會牛逼才開始上課。
陌歸還是一樣在那認真地做著筆記；
黃毛在底下偷偷玩手機；
陳述還是在睡覺。
我則是在想懲罰的內容會是什麼。
他們可能都不是平白無故犯規的。
也許只是做了一件在正常學校里完全不會有人在意的事，脫手錶洗了個澡，熬夜打了會兒遊戲。
然後就被系統標記了。
不知不覺，第一節課就要結束了。
我看了一眼手錶。8:59:55。
很好。
馬上就能驗證第二個猜想了。
秒針還在走。
我抬起頭，看向了窗外鐘塔的方向。
3
2
1
「咚——咚——咚——」